万剑宗山门废墟之上，赵长生负手而立，青衫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身后，王大石正指挥长生军清扫战场。断剑残甲堆成小山，黑烟还在袅袅往上飘。柳冰眉站在一截断碑旁，手里攥着那柄从莫问剑身上缴来的噬魂剑胚，指节发白。
人跑了。陈风从暗处掠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阁主，那批带走卷宗的死士，一共七人，昨夜穿过了我们的外围警戒线。我的人跟了一夜，亲眼看着他们……踏入玄冥宗势力范围的边境。
赵长生缓缓转过身：确定？
千真万确。陈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这是我手下三队探子分头确认的记录。最后一眼，是在黑风渡。那地方再往西三十里，就是玄冥宗的地界。
苏瑶抱着账册走过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卷宗里记的是什么，咱们心里都清楚。万剑一倒了，可他这些年和玄冥宗暗地里的那些买卖，全在那几本卷宗里。人死了，账不能烂。
账当然不能烂。赵长生接过玉简，指尖在玉简上一抹，目光沉了下来，他们以为跑进玄冥宗的地盘，我们就没辙了？
柳冰眉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杀过去。
杀过去，凭什么？赵长生看了她一眼，我们刚灭了万剑宗，中域百废待兴。师出无名，天剑宗不会答应，天丹宗不会答应，合欢宗更不会答应。
孙颖儿轻声道：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卷宗吞了？
谁说的？赵长生忽然笑了，师出无名，我们就给他造一个名。
他转头看向陈风：拟文书。正式国书级别的那种，盖长生阁大印，送三封信出去天剑宗、天丹宗、合欢宗各一份。
送玄冥宗呢？
当然也送一份。赵长生眯起眼睛，就写：万剑宗余孽七人，携我联军缴获之机密卷宗，逃亡入贵境。请冥河老祖宗主三日内交出人犯与卷宗，并书面说明收容缘由。
陈风眼睛一亮：属下这就去办。
慢着。赵长生抬手，文书要用最正式的格式，措辞要客气，骨头要硬。最后加一句若贵宗拒不交人，便是与整个中域正道为敌。
苏瑶扑哧一笑：你这是把刀架在冥河老祖脖子上了。他要是交了，自断臂膀；他要是不交，咱们就有了讨伐的名头。
我要的就是他两难。赵长生淡淡道。
王大石扛着大刀走过来，瓮声瓮气：赵先生，要俺说，跟那老东西废什么话？俺带三千长生军，踏平他玄冥宗，不就完了？
踏平玄冥宗？赵长生看了他一眼，冥河老祖化神巅峰，比万剑一还难对付。古战场方圆千里，亡魂遍地。你三千人进去，能出来三百就不错。
王大石挠了挠头，不吭声了。
三日后，玄冥宗，冥河大殿。
大殿阴沉沉的，四壁燃着惨绿色的鬼火。冥河老祖坐在那张由无数枯骨堆砌的王座上，一身黑袍，面容枯瘦，唯独一双眼睛在绿光里幽幽发亮。殿下，一名黑衣使者双手捧着赵长生的文书，头都不敢抬。
冥河老祖懒洋洋道。
使者展开文书，一字一句念完。殿中几大宗主长老，脸色齐齐一变。
冥河老祖听完，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出回音，赵长生这小子，倒是会捡便宜。万剑宗刚倒，他就把主意打到我玄冥宗头上来了。
殿下，一位白发长老忍不住道：宗主，那七个死士……确实进了我们的地界。人若不交，怕是落人口实。
人？什么人？冥河老祖眼睛一眯，本宗怎么没看见？
那长老一怔：宗主，咱们边境的据点
边境据点那么多，山高林密，山精野怪都能钻进去。冥河老祖打断他，端起一盏冒着黑气的茶，七个人？哼，许是他们怕了赵长生，自己钻进哪个山沟沟里躲起来了。凭赵长生一封信，就要本宗去搜山？
他把文书往案上一丢：回信。就说人不在我境内，我无权搜查。玄冥宗领地辽阔，总不能由着他赵长生指哪搜哪。若他真有证据，让他自己来拿。
使者躬身：
那白发长老还想再说，冥河老祖眼皮一掀：怎么？你要替赵长生说话？
长老一个哆嗦，再不敢多嘴。
另一名黑衣长老阴恻恻开口：宗主，赵长生这封信，明摆着是要试探我们。我们若软一分，他就进一尺。
他敢。冥河老祖冷哼，他要是真敢带兵越境，我就把他这一支人马，连人带马，全留在古战场里喂亡魂。
三日后，赵长生在长生阁中域行辕，看完冥河老祖的回信，不怒反笑。
好一个人不在我境内，我无权搜查他把回信递给苏瑶。
苏瑶扫了一眼，冷笑：老狐狸。这话滴水不漏你说人进了他地界，他说他没看见。你要搜，他就说你越境。
柳冰眉按剑：那就打进去搜。
赵长生摇头，他就是盼着我们打。我们一越境，他立刻举着受害者的旗号，联合中域各派骂我们侵略。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
那怎么办？孙颖儿急道。
赵长生却不答，转头看向陈风：你的人，还在盯着？
陈风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属下的探子，亲眼看见那七个死士进了玄冥宗古战场外围的一座据点。那据点挂的是废弃猎庄的牌子，实则日夜有玄冥宗修士进出。
他顿了顿：属下亲眼所见，错不了。
赵长生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却没有立刻说话。
苏瑶看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问：你想……
不急。赵长生把那封回信折好，塞进袖中，他要装，我们就让他装个够。
他望向西方古战场的方向，缓缓道：证据，我们自己去拿。
只是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谁也没注意到
陈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那座古战场外围的据点，他的探子亲眼看见死士进去的那座
今晚，正在加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