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行辕，议事堂。
剑无尘一身银剑道袍，坐在客位，指节叩着桌面。丹元子笑眯眯地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枚丹丸，像是在把玩，实则耳朵竖得比谁都高。
赵小友，冥河老祖那封回信，老夫看了。剑无尘沉声道，推诿之词，拙劣得很。
剑宗主说的是。丹元子接话，可这老狐狸混了几千年，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你明知道他在撒谎，却抓不到他的把柄。
赵长生给两位前辈斟茶：所以今天请二位来，是想借二位的名头。
剑无尘挑眉：怎么个借法？
两位前辈联名，再给冥河老祖发一封信。赵长生道，天剑宗、天丹宗，加上长生阁，三方联名。措辞不用像我那么客气就问他一句：人究竟交不交？
丹元子捋着胡须：你这是要把他逼到墙角。
逼到墙角，他才会露马脚。赵长生笑了笑，他越是想装无辜，就越要做出一副我很配合的样子。这一配合，破绽就来了。
剑无尘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小子，老夫就陪你演这一出。
丹元子也放下茶盏，正色道：赵小友，老夫多嘴问一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握动玄冥宗？
赵长生看了他一眼：前辈觉得呢？
老夫觉得。丹元子眯起眼睛，你不是那种没把握就先动手的人。你今天把老夫和剑宗主请来，联名施压是想借这封信，看看中域各派到底站在谁那边。
赵长生笑了，没说话。
剑无尘抚须点头：这一手高。联名信发出去，谁跟着附和，谁装聋作哑，一目了然。
三日后，玄冥宗大殿。
冥河老祖捏着那封三方联名信，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殿下站着三位长老，没一个敢出声。
剑无尘……丹元子……冥河老祖一字一字念着这两个名字，一个化神中期，一个化神初期。他们两个，倒是真敢把招牌亮出来。
一名长老忍不住道：宗主，三方联名，这事不能再装聋作哑了。天剑宗和天丹宗的面子，咱们多少要给几分。
冥河老祖冷笑，我给他们面子，他们给我活路吗？那七个人身上的卷宗一旦交出去，你我都得陪葬。
他站起身，在殿中踱了两步：回信。就说本宗已下令边境各处严查，至今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犯。若三位仍有疑虑，欢迎派遣使者前来玄冥宗，一同查勘。
那长老一呆：宗主，您这是……让他们来查？
冥河老祖阴恻恻一笑，让他们来。古战场那一带，方圆千里，山高林密。我把人往古战场深处一送，他们查一辈子也查不出来。
长老恍然：宗主高见。
另外。冥河老祖的声音陡然一沉，传令古战场外围各据点增兵。把那七个死士，悄悄转移到古战场深处的秘密工坊去。卷宗收好，半页纸都不许漏。
还有。冥河老祖眯起眼睛，光我们自己扛着，太吃力了。去，联系中域那些对赵长生不满的旧世家他们不是早就看南域来的小子不顺眼吗？给他们送钱，让他们替我们说话。
黑衣长老迟疑：宗主，旧世家……靠得住吗？
靠不住，也要用。冥河老祖冷冷道，他们要的是钱，我们要的是嘴。各取所需。
中域，数座大城。
一夜之间，街头巷尾，忽然多出了无数匿名传单。
传单印得粗糙，字却写得极阴毒：《长生阁狼子野心赵长生灭万剑宗，下一个就要吞并整个中域》。
传单上，连篇累牍地罗列着赵长生：什么借联军之名行吞并之实，什么在南域已经搞了一套长生阁独大的规矩，什么下一步就要把中域十二城全部变成他长生阁的分舵。
茶楼里，酒肆中，街角处，三三两两的修士拿着传单议论纷纷。
这……不会是真的吧？
谁知道呢。赵长生这半年，动静是真大。万剑宗说灭就灭了。
灭万剑宗不是好事吗？万剑一那老东西祸害中域多少年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一个南域人，把咱们中域的事管得这么宽，谁知道他图什么？
流言像长了腿，三天之内，传遍了中域七座大城。
长生阁行辕，苏瑶把一沓传单摔在桌上，气得胸膛起伏：放屁！全是放屁！咱们长生阁在南域，哪一家百姓没受过我们的好处？丹价压得低低的，灵草园敞开了给穷人用这叫吞并中域？
孙颖儿拾起一张传单，眉头轻蹙：这传单印得急，墨色还很新。可你看这措辞……不像是普通百姓写得出来的。
赵长生拈起一张，慢慢扫了一遍，忽然笑了：写得不错。字里行间，全是刻意煽动。
你还笑得出来？苏瑶瞪他。
他越急着泼脏水，越说明我们逼得他难受。赵长生把传单放下，苏瑶。
传单这种东西，我不跟他对骂。赵长生淡淡道，你去查这种粗制滥造的传单，印坊都有记录。哪家印坊接的活，付的是谁的钱，顺着钱摸上去，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撒钱。
苏瑶眼睛一亮：你是说……玄冥宗？
玄冥宗不会自己出面。赵长生道，但他们有钱。钱会经好几道手，最后落到谁手里，谁就是那条尾巴。
柳冰眉忽然开口：传单上的话，有鼻子有眼。不像临时编的。
赵长生点头：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能编出这套说辞的人，一定在中域待了不短时间。他知道我们长生阁在南域做了什么，也知道中域百姓最担心什么。
孙颖儿轻声道：你是说玄冥宗身边，有熟悉我们的人？
万剑宗倒了，他们这些年在中域收买的那些眼线，可还都活着。赵长生冷笑，换个主子，照样吃饭。
苏瑶把账册一合：行，三天之内，我给你把这条尾巴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