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生把半块聚灵石掰成两半,一半塞给林浩:一起用。
林浩愣了一下。
昨晚他岔气晕倒在柴房门口,是林浩把他拖回来的。临走那话说得硬气——明天我再来。你若死了,没人跟我一起骂钱富。
他以为是句玩笑。
没想到林浩真来了,怀里还揣着两个粗粮饼。
你哪来的?赵长生接过饼,掰成两半。
兽圈那头老黄牛今天下午下了崽,王哥赏的。林浩嘿嘿一笑,他说我腿脚快,跑腿跑出来的交情。
王哥人不错。赵长生咬了一口饼,比钱富那狗东西强一百倍。
别提他。林浩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一提他我牙痒痒。今天发例钱,他又扣了我两成,说我喂狼喂得不勤快。我勤快个屁,那三头青纹狼见了我都认亲了。
赵长生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咳起来。
这一咳,扯得胸口生疼。他弯着腰,好半天才喘上来。
两人坐在破屋门槛上,就着月光啃饼。
饼渣掉在衣襟上,赵长生一粒粒捡起来吃了。进青木门三个月,他头一回觉得这饼不那么噎人。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林浩忽然问。
赵长生嚼饼的动作停了停。
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大的十二,小的才五岁。他盯着手里的半块饼,娘走得早,爹一个人撑着。家里那几亩薄田,今年又旱了。
他顿了顿:我走的时候,小妹拉着我的衣角,问我啥时候回来。我说,等哥赚了大钱,就给你买糖吃。
她信了?
信了。赵长生笑了一下,笑得发苦,五岁的娃,什么都信。
他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我要是死在这儿,他们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林浩没说话,低头啃了口饼。
半晌,他闷声道:我爹病了。肺上的毛病,一到冬天就喘不上气,整宿整宿睡不着,坐着咳。大夫说,得吃灵米吊命,一天不能断。
灵米贵。赵长生说。
贵得离谱。林浩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一斤灵米,够我爹他们村子里十户人吃一个月。我来青木门,就是想攒点灵石,给他换一口灵米吃。能让他多喘几年气,我这条命就值了。
夜风灌进破屋,门板吱呀响。
两个少年坐在门槛上,你看我,我看你,忽然都笑了。
笑完了,又都不说话。
天底下的苦,原来都是一个味儿。一个为了弟弟妹妹,一个为了爹。都一样。
钱富那狗东西。林浩忽然啐了一口,上个月我娘托人捎信来,说爹快不行了,让我想办法。我找谁?找钱富?他能把我月例扒得连裤衩都不剩。
一样。赵长生苦笑,我上月给家里寄了半袋粗粮,走了三十里路才到镇上。到了镇上,人家还嫌少。
两个少年又沉默了。
赵长生把手里那半块聚灵石又掂了掂。这是他藏了大半年的家当,原本想留着冲关。此刻他一咬牙,双手一分——
咔。
石质硬,他经脉还没好,这一下震得虎口发麻,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可他眼睛都没眨。
一起用。他把一半塞进林浩手里。
林浩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半块石头,半天没吭声。
你疯了?他嗓子发紧,这东西一人用都不够你冲关的,两个人分——
一个人用,也是死扛。赵长生擦了擦手上的血,两个人用,好歹有个伴。
伴能顶灵石用?
顶不了。赵长生看着他,可你刚才也看见了,我一个人练,岔气晕在柴房门口,连个抬我的人都没有。
林浩捏着那半块石头,指节都发白了。
他忽然站起来。
赵长生。
你敢不敢,跟我磕个头?
赵长生一怔。
咱不拜天不拜地。林浩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就拜咱自己。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赵长生,我林浩,是兄弟。
赵长生站起身。
破屋里没有香案,没有酒。林浩找了块碎瓦,又摸出一把生锈的小刀。
割指。他说,灵力催一下,血滴进丹田里。这是咱们散修的规矩,比磕头管用。
为什么?
血入丹田,就是把命绑在一起。林浩举起刀,你骗我,我丹田先炸。我骗你,我丹田先炸。比啥毒誓都灵。
赵长生没犹豫,小指在刀刃上一抹。
两颗血珠浮起来,被两人各自引气收入丹田。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林浩问。
赵长生咧嘴,像被人拿火烫了一下。
这就对了。林浩笑了,血认主了。从今往后,咱们俩的命,就拴在一块了。
林浩年长,二十一岁。赵长生十七。
我是兄。林浩道。
你是兄。赵长生点头。
我这条命,以后分你一半。
别说命。好好修炼,一起筑基。
林浩咧嘴笑了,眼眶却红了。他重重一拍赵长生的肩:钱富那狗东西,早晚我替你挡。
赵长生也笑了,今天这一脚,我记下了。
两人重新坐下,背靠着破门框。
这聚灵石怎么用?林浩问。
掌心相抵,引气循环。赵长生把自己那半块石头贴在掌心,石头里的灵气,你我各取一半。循环一圈,比各练各的快三成。
才三成?
三成够多了。赵长生闭上眼,咱们这种双灵根、散灵根,能有三成就偷着乐吧。人家单灵根,一天顶咱们三天。
谁说的?
周师兄说的。赵长生道,人家王琰师兄,单灵根,进宗门一年就炼气七层。咱们俩,磨一辈子未必赶得上他一个脚后跟。
赶不上就不赶了?林浩哼了一声。
赶不上也得赶。赵长生把掌心贴上来,来,闭上眼。
两只滚烫的手贴在一处。一缕灵气从赵长生掌心流出,绕进林浩经脉,又从林浩掌心流回来,穿过聚灵石,散成丝丝缕缕,渗进两人丹田。
果然,那灵气在两具身体里转了一圈,非但没散,反倒越来越纯。林浩那边木灵根的青气,混着赵长生这边火灵根的赤气,在两人掌心之间绕来绕去,像两条小蛇。
林浩睁开一只眼,还真暖。
别说话。赵长生闭着眼,分心就断了。
赵长生长吐一口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半块石头,两人分,谁都别想靠它单独冲关。突破只会更慢。一个人或许三个月能摸到炼气一层的边,两个人分,怕是要五个月。
可他不后悔。
一个人慢慢磨,磨死了都没人埋。两个人一起磨,至少能知道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