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灵草辨识》上写得明白——止血草性喜阴,聚灵花开在碎石坡。外门弟子月例不够,他得自己进山采药,一边认,一边攒。认对了,拿去坊市换灵石,换了灵石,他和林浩的聚灵石就不用只啃那半块。
林浩要跟,被他拦住了。
你四层,陪我进山太扎眼。赵长生把柴刀别在腰上,我一个一层,没人注意。再说你走了,兽圈那三头青纹狼没人喂,王哥又要骂人。
那你小心点。林浩不放心,后山深处有妖兽。
我就在外围转转。
他只带了一个布袋,一把柴刀,半块干饼。临出门,林浩又塞给他一张折好的符——那是林浩攒了半年灵石才换的一张护身符,只能挡炼气三层的一击。
你带上。林浩把符往他怀里一塞,我用不上。
那你——
我喂狼的,狼认识我。林浩把他往外推,快去快回。
后山比他想的深。
越往里走,树越密,光越暗。地上腐叶积得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止血草倒是采了小半袋,叶面三条紫纹,跟书上画的分毫不差。他又在一处背阴的石缝里,找到了两株聚灵花,七瓣白花,在风里微微发抖。
赵长生小心翼翼连根挖起,用湿布包好。
这玩意儿值钱。拿到坊市,一株能换两块下品灵石。两株就是四块。够他和林浩吃半个月的粗粮饼。
他心里一热,脚下就走得更深了些。
他想,再往里走一段,说不定还能碰上碧根藤。书上说那玩意儿性温,入药最贵。一株碧根藤,够他和林浩三个月的嚼用。
他顺着一道小溪往上走。溪水冰凉,漫过脚背。两岸的树越来越粗,枝叶把天遮得严严实实,连正午的日头都漏不下来。他有点紧张,把柴刀从腰上抽出来,握在手里。
转过一片灌木丛,他忽然停住。
风里有味道。
不是草木腥,是一种野兽身上的骚膻味,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赵长生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缓缓低头。
五步之外,一截断木上,蹲着一头狼。
那狼通体青灰,背脊上有三条暗纹,眼睛是琥珀色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它的尾巴慢慢甩了一下,不紧不慢。
青纹狼。
《灵草辨识》的夹页里夹着一张妖兽图,上头画的就是它。一阶妖兽,炼气五层战力。
赵长生的腿肚子转了筋。
他炼气一层。
他连钱富都打不过,拿什么跟一头炼气五层的妖兽拼?柴刀?柴刀砍在它皮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青纹狼就站起了身。它不紧不慢,像猫玩老鼠,一步一步朝他逼过来。獠牙缝里挂着涎水。
赵长生转身就窜。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一片密林,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他胸口擂鼓。身后爪子刨地的声音越来越近。他看见前面有个树洞——不知什么动物掏出来的,洞口不大,刚够一个人缩进去。
他连滚带爬钻了进去。
树洞很深,里头堆着枯叶。他缩在最里头,用枯叶把自己盖了个严实。
下一刻,青纹狼就到了洞口。
利爪刨进树干,木屑乱飞。它在嗅。赵长生能听见它粗重的鼻息,就在洞口外不到三尺。那股骚膻味,浓得让人想吐。
他屏住呼吸。
手里攥着一块石头。那是他刚才在树洞里摸到的,拳头大,棱角锋利。他知道这东西没用。炼气五层的妖兽,一块石头连它的皮都破不了。
可他得攥着。攥着点什么,人才不至于吓瘫。
青纹狼又刨了两下。树干发出刺耳的尖叫,碎屑落在他头上。
它好像知道里头有人。
赵长生能听见它在洞口来回踱步,爪子踩在腐叶上,沙沙作响。那声音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它嘴里那股血腥味。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喘大气。一颗心,砰砰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赵长生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翻来覆去。
不能死。家里等我。
弟妹还小,爹还病着,林浩刚认下他这个兄弟,周承道说三个月后要传他炼丹。他不能死在这个树洞里,喂一头狼。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洞外。
左前方,七八丈外,有一丛半人高的灌木。那丛灌木后头,是一条下坡的路。
赵长生咬了咬牙。
他把手里那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丛灌木砸了过去。
砰。
石头砸在灌木上,惊起一串飞鸟。扑棱棱一声,鸟影四散。
青纹狼的耳朵唰地竖起。
它掉头了。
就在它扑向那片灌木的一瞬间,赵长生从树洞里窜了出来,拼了命地朝山下狂奔。树枝抽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手臂被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血立刻渗了出来。他不敢回头。身后传来一声暴怒的嘶吼。
青纹狼发现自己被骗了。
那嘶吼像一把刀,贴着他的后脖子刮过去。赵长生死死攥着布袋,连滚带爬,顺着山坡就往下滚。树、石、荆条,全都撞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了。
他不知道滚了多久。
树枝抽在他背上,石头硌着他的肋骨。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人从山坡上扔下来的破布。有一次他几乎滚到悬崖边,硬生生抓住一丛荆棘,才没掉下去。
等他终于停住,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后山外围。远处能看见外门的灰瓦屋顶。身后,青纹狼没有追来——一阶妖兽,不肯离开自己的地盘太远。
赵长生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抬起手,布袋还紧紧攥在手里。止血草,聚灵花,一样没丢。
他咧开嘴想笑,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那道伤口从手肘一直划到手腕,深可见骨。血把袖子都浸透了,黏在皮肤上。
没事。他自己安慰自己,回去包一包就好。
他撑着地站起来,一步一挪地往宗门走。
他不知道的是,那道伤口上,不知何时沾了一点青纹狼爪子上的涎。那点涎混着他的血,正顺着伤口,一点点往他骨头里钻。凉丝丝的,像有一条小蛇,在他胳膊里慢慢游。
回到破屋时,天已经擦黑。
林浩不在。赵长生把布袋往桌上一扔,想烧点热水洗洗伤口。可他刚站起身,眼前就一阵发黑。
他低头一看。
手臂上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黑紫色。
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赵长生腿一软,直挺挺栽倒在地。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自己心里还在念。
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