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块灵石。
赵长生把全部家当掏出来，数了三遍。八块下品灵石，一枚不多，一枚不少。这是他在兽圈干了半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每一块灵石都被他摸得发亮，边角都磨圆了。
王大石看他数钱，皱着眉：你真要花？八块灵石买灵草，就为了炼一炉丹？
王大哥。赵长生把灵石攥在手里，我必须试。墨尘长老给了三天期限，我得准备。
王大石没再劝。他叹了口气，从自己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灵石，拍在赵长生手上：拿着。多买一份药草。炼废了，还有第二次。你小子命硬，别在这节骨眼上翻船。
赵长生看着那块灵石，喉咙有点堵。他没推辞。他知道推辞就见外了。王大石一个管兽圈的，挣的比他还少。
黑石城外门的药草铺，他跑了三家。第一家太贵，第二家缺一味。最便宜的一家，下品灵草三份，要九块灵石。他磨了半天，老板看他是外门弟子，穿得破破烂烂，又看他确实没钱，松了口：八块半。
他把八块灵石全放上去，又把王大石给的那块补上。
三份灵草，拎在手里轻飘飘的。但他觉得比什么都沉。每一份药草都是他的命根子。三份，三次机会。成了，一步登天；败了，前功尽弃。他把药草贴身揣着，生怕路上碰坏了。走路都比平时慢半拍。
回到破屋子，他把瓦罐架好。又在瓦罐下面垫了两块新石头，调了调角度。他看了看天——离墨尘给的期限，还有两天。
第一炉。
他深吸一口气，引木灵力，裹火灵力，把火压进罐底。药草丢进去，慢慢变软。他盯着罐底，一秒一秒地数。
提纯。分离杂质。凝丹。
火一大，他赶紧收。火一小，他赶紧补。木灵力像一层薄膜，裹着火灵力，稳稳地贴着罐底。比三天前强了太多。至少，药草没有焦。
可到了凝丹那一步，他手抖了一下。那是本能的紧张——他知道这一步最关键。一紧张，木灵力就松了一瞬。就这一瞬，火灵力窜了起来——
一罐药液全焦了。焦味弥漫在小屋里，呛得他直咳嗽。
赵长生闭了闭眼。第二份。
他没急着点第二炉。他坐在石头上，回想刚才哪里出了错。凝丹的时候，他太紧张了。一紧张，木灵力就散了。孙颖儿说过——丹道即心道。他还是心不够静。
他洗了把脸，冷水拍在额头上。
第二炉。
他放慢了速度。提纯，分离，凝丹。每一步都比第一炉慢半拍。到了凝丹，他反而不紧张了——他告诉自己，大不了再废一炉，反正还有一份。
可这一炉，又废了。药液凝成一团黏糊的东西，不成形，抠出来一看，像块泥巴。黏在罐底，刮都刮不干净。
两份药草，没了。
他坐在地上，看着那团泥巴，半天没动。
还有最后一份。
这一份再废，他就什么都没了。灵石没了，药草没了，三天期限也到了。墨尘长老那边，他连门都进不去。他这辈子，可能就跟炼丹无缘了。
赵长生站起来。他洗了把手，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他清醒了不少。他把那团泥巴状的废药拿起来，掰开看了看。里面的杂质没分离干净——不是火的问题，是他提纯的时候，心没跟上。
第三炉。
他坐下。引木灵力。引火灵力。火被裹住，稳稳的。药草入罐，化开，提纯。杂质一点一点沉下去，药液在罐底聚成一小团。
他不看手。他看火。火是稳的，他的心也是稳的。这一次，他什么都不想。不想灵石，不想墨尘，不想成败。他只想这团火，这罐药。
凝丹。
他把火压到最小，木灵力收紧。药液在罐底旋转，越转越小，越转越紧。他的手心全是汗，但灵力没散。
一声轻响。一颗东西从药液里滚出来。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火灭了。
赵长生拿起罐子，倒扣在掌心里。
三颗。黑乎乎的，歪歪扭扭，表面不光洁，有的地方还缺了一块。跟坊市锦盒里那些圆溜溜的丹药比，丑得像泥球。
但它是丹。
成了……他手在抖，真的成了。
他冲出屋子，跑到林浩那里。林浩正在打坐，看见他冲进来，吓了一跳，差点走火。
你喊什么？
赵长生把三颗黑丸子往桌上一放。
林浩拿起来一颗，凑到眼前看了半天。又闻了闻。他的眉头皱着，但眼睛越来越亮。
这是……聚气丹？
下品。赵长生声音发紧，你……你试试？
林浩没犹豫。他现在炼气四层，正缺丹药冲五层。他把那颗黑丸子丢进嘴里，嚼都没嚼，咽了。
一炷香后。
林浩睁开眼，瞳孔猛缩。他能感觉到灵气在经脉里奔涌，比平时打坐快了不止一筹。
灵气……吸收速度快了至少一成。他看着赵长生，声音都变了，能用！长生，你能炼丹！
赵长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他这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两腿发软，像从山上滚下来一样。但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三颗。林浩说，我一颗，你一颗，还有一颗呢？
王大哥一颗。赵长生说。
他拿起一颗，揣进怀里，往外走。
林浩在后面喊：你疯了？王大哥炼气二层，吃聚气丹有个屁用——
他帮过我。赵长生头也不回，我说过，人情要还。
林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话。
赵长生跑到兽圈，王大石正在拌料。他把那颗黑丸子塞过去。
王大哥，这颗给你。
王大石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赵长生。他没问这是什么，也没问哪来的。他把丹药收进怀里，拍了拍赵长生的肩膀。手很重，拍得赵长生一个趔趄。
好小子，有出息。他说，压低了声音，但别让人看见。
赵长生一愣。
钱富盯上你了。王大石说，你最近在丹峰和外门之间跑，有人看见。钱富那个人，鼻子比狗还灵。你炼出丹的事，不能让他知道。他知道了，你就别想安生。
赵长生心里一紧。
那……丹炼出来了，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藏着。
王大石想了想。
黑石城坊市。他说，那边鱼龙混杂，散修多，管事的也远。你去那儿卖丹，比在青木门安全。但你要小心钱富——他在坊市也有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