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站在外门破屋前,看着赵长生:“你炼的下品聚气丹,提纯度九成。谁教的?”
赵长生手里还攥着半块干饼,饼渣掉在地上。他抬头看见灰袍老者,愣了一瞬。巷口风大,吹得墨尘衣摆猎猎翻动。
“没人教。”赵长生把干饼塞进怀里,站起来,“弟子自己摸索的。”
墨尘没说话。他走进破屋,扫了一眼墙角那堆药渣。药渣按颜色分了三堆,边上还有几片碎瓦,瓦上用炭笔写着日期和火候记录。他拿起一片碎瓦看了看,又放下。
“你倒是会复盘。”
“炼废了就记下来,下次避开。”赵长生跟在他身后,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弟子笨,只能这么磨。”
墨尘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破屋漏风,窗纸哗哗响。门口围了几个外门弟子,探头探脑往里看。钱富从人群后头挤过来,三角眼一眯,脸色变了。
“长老,”钱富凑上前,弯腰堆笑,“这赵长生只是个双灵根,外门记名弟子,丹峰收徒——”
“你炼一颗下品丹给我看看。”墨尘头也没回。
钱富的笑僵在脸上。
“我……不会炼丹。”
“不会炼丹,你跟我谈丹道?”墨尘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石子砸进水塘。钱富脸涨成猪肝,退了两步。围观的外门弟子有人憋不住,闷笑出声。
王琰站在人群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单灵根,炼气三层,外门公认的天才。可墨尘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王琰咬牙,指甲掐进掌心。
墨尘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手抄本,递到赵长生面前。
“拿着。基础丹道详解,我年轻时写的。”他顿了顿,“从明天起,你是丹峰记名弟子。搬进丙字三号房,每天亥时来我丹房报到。”
赵长生双手接书,手在抖。那本手抄本不厚,可他捧着像捧一座山。他跪下去,额头磕在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谢长老!”
墨尘没扶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停了。
“丹道不看灵根,看心。”他没回头,声音飘进破屋,“你炼的下品聚气丹,提纯度九成。丹峰内门弟子不过如此。谁再拿灵根说事——”他顿了一拍,“先炼一颗九成提纯的丹给我看。”
钱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王琰低着头,咬牙咬得腮帮子发酸。满院鸦雀无声,只有风穿过破窗纸的哗哗声。
墨尘走了。灰袍消失在巷口,围观的人才敢喘气。
林浩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拳捶在赵长生肩上:“行啊你!丹峰之主亲自收徒!外门百年头一遭!”王大石也来了,搓着大手,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长生,给咱外门争脸了。”
赵长生站起来,把书贴在胸口。他笑了笑,眼里却没多少喜色。他看了一眼人群角落里的钱富。钱富正盯着他,三角眼里像淬了毒。
“王大哥,”赵长生压低声音,“钱富那眼神,不对劲。”
王大石脸上的笑收了。他瞥了钱富一眼,沉声道:“你进了丹峰,他明面上不敢动你。可那人心黑手长,暗地里使绊子的事没少干。你防着点。”
“我知道。”
林浩拍了拍赵长生肩膀:“有事喊我。外门这边,我替你盯着钱富。”
赵长生点头,把书收进怀里,转身回破屋收拾包袱。东西不多,几件破衣服,一床烂棉絮,还有床板底下那半袋灵米。他蹲下来,手指在床板侧面摸到几道刻痕,那是他刻的。每一道都是一个恩情,每一道都记着。
他把灵米和破衣服裹进一个包袱,拎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漏风的破屋。住了快一年,墙皮掉了大半,窗纸烂得像渔网。可这儿是他到青木门第一个落脚的地方。他对着空屋站了三息,弯腰,从地上抠起一小块碎瓦,揣进怀里。
推开门,林浩和王大石还在门口等着。
“走,”林浩说,“我送你上丹峰。”
三人沿着山路往上走。丹峰在青木门最顶上,石阶又陡又长。爬到半山腰,林浩停住脚,往上指了指:“我只能送到这儿。丹峰内门,外门弟子不让进。”
王大石也停下,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塞给赵长生:“拿着,两块灵米饼。夜里炼丹饿了垫肚子。”赵长生接过来,布包还带着体温。他喉咙发紧,半天憋出一句:“王大哥,林大哥,我——”
“少废话。”林浩打断他,转身往下走,“好好炼你的丹。炼出上品丹,给我留一颗。”
王大石摆摆手,跟着林浩下了山。赵长生站在石阶上,看着两人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拐角。风从山顶灌下来,吹得他道袍猎猎响。他攥紧布包,转身上了丹峰。
丙字三号房不大,有床有桌,还有一间独立丹房。丹炉是铜的,比外门那个破瓦罐强了十倍。赵长生放下包袱,在屋里转了一圈。窗户对着后山,云雾从山谷涌上来,灵气浓得吸一口胸口发胀。
他把墨尘给的手抄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墨尘年轻时的笔迹,比现在锐利。他翻到控火篇,上面画着一幅灵力走向图。木灵力走左脉,火灵力走右脉,交汇于掌心——两股灵力在丹田先分层,再融合。
赵长生盘腿坐下,按图运气。木灵力沉在丹田下层,火灵力浮在上层。他试着把两股灵力分开引,果然,木火不再相冲,经脉里那股拧巴劲儿消了大半。灵力运转顺畅了不止一倍。
他睁开眼,盯着手抄本上的批注,心里热得发烫。墨尘早就把双灵根修炼的法门写在这本书里了。他之前在外门瞎琢磨了快一年,原来答案就在这几页纸上。可要不是那三颗下品丹,要不是孙颖儿教控火,他连翻开这本书的资格都没有。
正想着,隔壁传来敲门声。孙颖儿端着碗药汤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他:“新邻居?墨尘长老收的那个记名弟子?”
“孙师姐。”赵长生连忙站起来。
“别叫师姐,我入门比你早不了几年。”她把药汤塞给他,“木火双灵根,控火应该不错。我提纯厉害,控火不行。搭个伙?”
赵长生一愣。纯木灵根提纯药材,天生的本事。他提纯最多七成,孙颖儿出手九成起步。一炉丹成本直接降三成。
“成丹卖了怎么分?”
“五五。”孙颖儿干脆利落。
“六四。”赵长生摇头,“师姐提纯出力多,我六你四。”
孙颖儿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人,有点意思。行,六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