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青木门便醒了过来。
赵长生是被远处的钟声惊醒的。那钟声浑厚悠远,从主峰传来,一声接一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树叶簌簌作响。他从未听过这种钟声——入宗近一年,这是第一次。
“这是掌门召集钟。”林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快起来,选拔要开始了!”
赵长生翻身坐起,一夜安睡让他精神饱满。他迅速洗漱,穿上那件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灰色外门弟子袍,将昨晚清点好的装备一件件收入储物袋——丹药、符箓、阵旗、防御玉佩,一样不少。最后,他将柳冰眉送的那柄铁剑挂在腰间,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门外,林浩已经等在那里,同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腰间挂着铁剑,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同时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外门的路上已经挤满了人。今天是内门选拔的日子,不仅是参赛的六十名弟子,几乎所有外门弟子都涌了出来,有的去演武场占位置,有的跟着参赛的师兄弟加油打气,有的纯粹是去看热闹。人声鼎沸,嘈杂得像菜市场。
“赵师兄!加油!”
“林师兄!给我们外门争光!”
有几个平日里受过赵长生和林浩帮助的低阶弟子,远远地冲他们挥手喊话。赵长生点头回应,脚步却没有停。
从外门到演武场,要走小半个时辰。赵长生和林浩随着人流往前走,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队伍越来越庞大。等到他们抵达演武场时,那里已经人山人海。
---
青木门的演武场建在主峰山腰处,占地数十亩,四周是石砌的看台,一层层往上延伸,能容纳数千人。演武场正中央是一座高约丈许的青石擂台,四角立着四根盘龙石柱,柱顶镶嵌着拳头大的灵石,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某种阵法的节点。
赵长生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内门弟子穿着青色道袍,整整齐齐地坐在左侧区域,约莫两三百人,一个个神情淡然,有些还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下面那些即将参加选拔的外门弟子。外门弟子则散坐在右侧和后方,衣着颜色杂乱,神情各异——有紧张,有兴奋,有期待,也有事不关己的冷漠。
最上方的观礼台上,摆着七把太师椅。那是给掌门和五峰长老坐的,此刻还空着,但椅子前面的案几上已经摆好了灵茶和果品,显然主人随时会到。
赵长生站在参赛弟子队列中,目光扫过看台,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不是害怕,是紧张,也是期待。
他看到了孙颖儿。
她坐在丹峰弟子的区域,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内门弟子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显得比平时端庄了许多。她似乎感觉到了赵长生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说“别紧张,我在这里”。
赵长生心里一暖,回了一个点头。
他又看到了苏瑶。
苏瑶坐在贵宾席上,那是给宗门客卿和友好势力代表留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明艳照人,身后站着两个苏家的护卫。见赵长生看过来,她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大大方方,毫不避讳。
赵长生忍不住笑了。苏瑶这个人,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剑峰弟子的区域。
那里,一个白衣少女正站在凌烈长老身后,身姿笔挺如松,面容清冷如霜。她一头黑发用白色发带束起,腰间悬着一柄窄刃长剑,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不怒自威。
柳冰眉。
赵长生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之前孙颖儿和苏瑶都提过她的名字,他也收到了她托人转交的铁剑,但从未见过面。此刻远远望去,他只觉这个少女周身散发着一股寒意,像一座冰山,让人不敢靠近。她的眼神淡漠,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但当她的目光扫过参赛弟子队列时,在赵长生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赵长生感觉像是被一柄冰剑抵住了咽喉,浑身一凛。
然后,柳冰眉移开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长生暗暗松了口气。
---
“掌门到——!”
一声高亢的唱喏,全场肃静。
七道遁光从天边飞来,落在观礼台上。当先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身穿青色掌门袍服,手持拂尘,周身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青元真人,元婴中期,青木门掌门,执掌宗门三百年。
他身后跟着五位长老:丹峰墨尘,一身灰袍,清瘦儒雅,目光温和;剑峰凌烈,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腰间悬着一柄重剑,气势如虎;符峰玄机子,干瘦老头,须发稀疏,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器峰火云子,红脸膛,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带着一股烟火气;阵峰阵元子,中年面相,面容刻板,手中捧着一个罗盘状的器物。
五位长老各具特色,往观礼台上一站,气势各不相同,却都让台下的弟子们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参见掌门!参见诸位长老!”全场弟子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青元真人微微颔首,拂尘一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免礼。今日内门选拔,乃宗门盛事。望诸位弟子全力以赴,各展所长。入内门者,勿骄勿躁;未入者,亦勿气馁。修行之路漫长,一时得失不足论。”
短短几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沉稳的力量。掌门就是掌门,一言一行都带着让人信服的威严。
青元真人坐下,五位长老依次落座。
主持选拔的是阵峰的一位中年执事,姓孟,筑基中期修为,声音洪亮:“内门选拔现在开始!本次选拔共六十三人报名,取前二十名录入内门。第一轮,灵力测试!请参赛弟子按名单顺序依次上台!”
他展开一卷长长的名单,念道:“第一位,王琰!”
---
王琰。
赵长生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动。
入宗第一天,他就听说过王琰——单灵根天才,王家少爷,和他同批入宗,却住着上房,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后来他被分到外门破屋,王琰直接进了内门预备名单,据说从未在外门住过一天。
此刻,王琰从参赛弟子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他走到擂台中央的测灵碑前,单手按在碑面上,输入灵力。
测灵碑猛地亮了起来,金光大盛,光芒刺得前排的弟子纷纷眯起了眼。
碑面上浮现出一个数字:120。
全场哗然。
“一百二!天哪,这也太高了吧!”
“单灵根就是单灵根,咱们拍马也赶不上。”
“王琰不愧是王家的人,这天赋,进内门板上钉钉了。”
孟执事面无表情地记录:“王琰,灵力值一百二十,暂列第一。”
王琰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扫过台下其他参赛弟子,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当他的目光掠过赵长生时,停了一下,随即移开,仿佛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赵长生面色平静,没有反应。
“第二位,云逸!”
云逸,白云阁借读生,据说是白云阁某位长老的侄子,来青木门借读三年。他走上台,气质飘逸,按碑测灵,碑面亮起淡青色光芒——一百一十五。
“云逸,灵力值一百一十五,暂列第二。”
“第三位,赵长生!”
孟执事念出这个名字时,赵长生感觉周围的目光一下子聚了过来。
他知道为什么。
外门弟子中,双灵根能走到这一步的少之又少。大多数人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一个双灵根的废物,能测出什么好成绩?
赵长生深吸一口气,走上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