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回合后，陈虎气喘吁吁。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黝黑的皮肤往下淌，在擂台上滴出一片湿痕。他的拳势早已没有了开场时的凶猛凌厉，每一拳挥出都带着沉重的滞涩感，像是手臂上绑了千斤重物。
体修的致命弱点，在持久战中暴露无遗。
维持《金刚体》需要持续消耗灵力，而陈虎已经在全力输出下撑了近半个时辰。他的灵力储备从巅峰时的十成降到了不足三成，肉身的防御力也随之下滑，原本刀枪不入的皮肤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小的裂纹——那是灵力不足、横练功法难以为继的征兆。
赵长生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衣袍被拳风撕裂了好几处，左肩有一块淤青——那是二十回合时躲闪不及被陈虎的拳风扫到的，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光是拳风就让他疼了半柱香的时间。他的灵力也消耗了五成左右，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快速移动而微微发酸。
但比起陈虎，他的优势在于手段多样。
“差不多了。”赵长生在心里默算。
陈虎的灵力已经不足以维持高强度的防御，现在正是决胜的时机。
他从怀中摸出最后一颗丹雾弹——特训期间改良的第三代产品，里面混合了麻痹粉、虚弱粉和迷幻粉，威力比第一代强了五倍不止。这颗丹雾弹他一直没有用，就是为了留到关键时刻。
陈虎又冲了过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慢了许多，拳头也不再是直来直去，而是带着明显的犹豫。他已经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连续猛攻了，每一拳都要精打细算。
赵长生没有后退。
他迎着陈虎冲了上去。
台下看客一片惊呼：“他要硬拼了？”
两道人影在擂台中央交汇的瞬间，赵长生猛地一矮身，从陈虎的腋下钻过。与此同时，他将丹雾弹狠狠砸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浓烈的药雾从地面炸开，瞬间笼罩了方圆三丈的区域。雾气呈灰白色，浓稠得像浆糊，伸手不见五指。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前排的观众都被呛得直咳嗽。
陈虎被雾气笼罩，视线瞬间归零。他本能地屏住呼吸，但麻痹粉不仅仅是靠呼吸侵入——它可以通过皮肤渗透。雾气沾在他的脸上、手臂上、脖颈上，麻痹感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让他的肌肉开始发软、发僵。
“又是这鬼东西！”陈虎怒吼，双臂胡乱挥舞，试图用拳风驱散雾气。
但这一颗丹雾弹是赵长生专门为陈虎准备的，配方比上一颗更浓、更烈。雾气被拳风吹散一些，立刻又有新的雾气从地面升起，源源不断。更糟糕的是，虚弱粉开始起作用了——陈虎感觉自己的力气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失，每一拳挥出都比上一拳更轻、更慢。
赵长生在雾气中无声移动。
他早已习惯了丹雾弹的环境——特训期间他专门练过在药雾中视物和移动，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方向。此刻他像一条游鱼，在浓雾中穿梭，无声无息地绕到了陈虎的背后。
陈虎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身，一拳轰出。
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赵长生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在他转身的瞬间已经滑步移到了他的侧面。陈虎的拳头打在空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前倾，露出了左侧的空档。
赵长生没有急着进攻。
他从袖中取出六面阵旗，灵力灌注，阵旗上的阵纹亮起微光。他身形如电，在陈虎周围快速移动，将六面阵旗按六合方位插在擂台地面上。
“困阵，起！”
阵旗同时亮起，六道灵光从旗面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光网，将陈虎笼罩其中。陈虎感觉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黏稠，像是被无形的墙壁困住了——他往前冲，被弹回来；往左突，又被挡住。
“这是……阵法？”陈虎瞪大了眼睛，“你还会布阵？”
赵长生没有回答。他站在困阵之外，铁剑出鞘，剑尖直指陈虎的咽喉。阵法的灵光在他们之间闪烁，将赵长生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承让。”赵长生平静地说。
陈虎被困阵困住，左冲右突都出不来。他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横练功法几乎完全失效，浑身酸软无力。他看着架在面前的铁剑，知道如果再打下去，只会输得更难看。
沉默了三息。
陈虎颓然地垂下双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认输。”
裁判走过来，确认陈虎没有再战之意，高声宣布：“陈虎认输，赵长生胜！”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赵长生赢了！他真的赢了！”
“双灵根打败了体修！还是用阵法困住的，这也太秀了吧！”
“我的天，他到底会多少东西？炼丹、剑法、符箓、阵法，全能啊？”
看台上，孙颖儿双手捂着嘴，眼眶红红的，却笑得像朵花。苏瑶站起来使劲鼓掌，掌声清脆响亮，在嘈杂的欢呼声中格外突出。柳冰眉依然面无表情，但她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林浩在台下蹦得老高，一边挥手一边喊：“长生！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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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上，赵长生收起铁剑，弯腰将六面阵旗从地上拔出来，仔细擦掉上面的灰尘，收进袖中。这些阵旗是陈风花了半个月才做出来的，不能弄坏了。
陈虎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盯着赵长生，目光复杂。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炼丹的，输给了一个双灵根，输给了一个入宗不到一年的新人。
他不服，但又不得不服。
“喂。”陈虎开口了。
赵长生抬头看他：“嗯？”
“你那丹雾弹，是什么做的？”陈虎问，语气里没有敌意，只有好奇，“我闻着有麻痹粉的味道，但不止，还有别的东西。”
赵长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麻痹粉、虚弱粉、迷幻粉，按三比二比一的比例调配，用丹火煅烧后封装。爆开的时候温度会激活药性，通过皮肤和呼吸双重渗透。”
陈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笑了：“你聪明，我服。”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粗犷直接，没有半点虚假。
赵长生也笑了：“你也很强，我差点就撑不住了。”
“差点就是没撑不住。”陈虎摆了摆手，“输了就是输了，我陈虎不是输不起的人。你赢了，我认。”
他走过来，伸出蒲扇大的手掌。赵长生没有犹豫，伸手握了上去。陈虎的手掌粗糙滚烫，握力大得惊人，但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以后有机会，再打一场。”陈虎说，“到时候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随时奉陪。”赵长生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不打不相识。这句话用在赵长生和陈虎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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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虎走下擂台时，脚步还有些踉跄。丹雾弹的麻痹效果还没完全消退，他的双腿发软，踩在台阶上差点摔了一跤。
几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弟子上来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不用扶，我自己能走。”
他一步一步走下擂台，走到外门弟子聚集的区域，在一排空位上坐下。旁边的人纷纷给他让座，他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来，抓起水囊灌了一大口。
“虎哥，你刚才怎么认输了？”一个弟子小声问，“再打一会儿，说不定能赢。”
“赢个屁。”陈虎抹了把嘴，“你没看出来吗？他根本没出全力。那困阵一布，我就成了瓮中之鳖。他要是想伤我，一剑就能刺穿我的喉咙。他没用，是给我留面子。”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陈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忽然笑了。
“赵长生，有意思。”他自言自语道，“下次见面，我要好好跟他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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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长生走下擂台时，林浩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他，差点把他勒死。
“你赢了！你真的赢了！”林浩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就知道你能行！陈虎算什么？铁塔又怎样？还不是被你耍得团团转！”
“松手，松手……我喘不过气了……”赵长生拍着林浩的后背，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
林浩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你身上那些东西，丹雾弹、困阵旗，一样比一样阴……我是说精妙。陈虎那个莽夫，遇到你算是遇到克星了。”
“不是阴，是策略。”赵长生纠正道，“硬拼我拼不过他，只能智取。”
“智取，对，智取。”林浩嘿嘿笑着，“反正赢了就行。走，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比赛呢。”
两人并肩往外走，穿过人群时，不断有人向赵长生投来目光——有敬佩的，有好奇的，也有嫉妒的。赵长生一概不理，面色平静地往前走。
走到演武场门口时，他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赵长生。”
回头一看，是陈虎。
他靠在门柱上，双臂抱胸，脸上还带着汗水和灰尘，但表情已经没有了擂台上的凶狠，反而有一种难得的平和。
“你的丹雾弹，能卖我几颗吗？”陈虎问，“我拿灵石买。”
赵长生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想了想，说：“成本价，十块灵石一颗。你要几颗？”
“两颗。”陈虎从怀里摸出二十块灵石，递过来，“给我最好的那种。”
赵长生接过灵石，从储物袋中取出两颗丹雾弹，递给陈虎。陈虎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小心地收进怀里。
“谢了。”陈虎说，“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
“好。”赵长生点了点头。
陈虎转身走了，高大的背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林浩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你们俩刚才还在擂台上打生打死，现在就开始称兄道弟了？这也太快了吧。”
“他这人，不坏。”赵长生说，“只是好斗了一些。”
“我看也是。”林浩笑道，“走吧，回去。孙师姐她们肯定在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