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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当铺通古今- 第251章 潜入使馆区-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51章 潜入使馆区
    目标明确,但通往目标的道路,依旧壁垒森严。东交民巷使馆区外围,各国士兵设立的岗哨、路障、铁丝网随处可见,任何试图靠近的可疑人员都会遭到严厉盘查甚至直接射杀。林晓远远观察了半天,发现除了持证件的各国军人、外交官及其家眷,以及少数被征用、有明显标记的运输车辆外,普通中国面孔几乎不可能靠近核心区域,更别提混进去了。

    然而,混乱也意味着管理上的漏洞,尤其是在联军刚刚控制这片区域、大量劫掠物资源源不断运入、急需人手处理的初期。林晓注意到,在一些不直接面对主街的、相对偏僻的巷口或后门,不时有临时被征召的华人苦力,在外国士兵的监督下,搬运沉重的木箱、麻袋,或者清理废墟垃圾。这些苦力大多是从附近被攻占的街区和被抢掠的富户家中强行征来的平民,也有少数是试图在乱世中找口饭吃的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刺刀和皮鞭的威胁下,机械地劳作,神情麻木。

    这,或许就是唯一的机会。

    林晓仔细观察了其中一处靠近德军占据区域(根据他之前打听的方位判断)的后门。这里有一小队德国兵把守,监督着大约十来个苦力,将一些从马车上卸下的、贴着德文标记的箱子搬进一扇高大的、原本属于某座府邸的侧门。苦力们进进出出,守卫的德国兵端着枪,偶尔不耐烦地呵斥几句,但主要精力似乎放在警惕外围,以及对进出物品的粗略清点上,对苦力本身并未过多盘查——在他们看来,这些卑贱的、如同蝼蚁的苦力,只要能干活,并无区别。

    林晓耐心等待着。他需要等待一个“缺口”。也许是某个苦力因体力不支或动作稍慢被踢开,也许是新的搬运任务需要增加人手。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合情合理”地出现在附近,并且“恰好”能被需要。

    机会出现在午后。一队德国巡逻兵押着几辆新劫掠来的大车来到后门,车上堆满了从不同地方抢来的箱子、家具甚至还有几件大型瓷器。原本的苦力人手显然不够,负责监督的军士(一个留着浓密胡子、表情凶狠的下士)焦躁地四下张望,冲着巷口几个探头探脑、但又不敢靠近的闲散流民吼了几句德文,大概是想再找些人手。

    就是现在!

    林晓立刻从藏身的墙角阴影里走出来,他早已将背囊藏好,只穿着那身最破旧的深灰短打,脸上、手上也故意抹了些墙灰和尘土。他弓着腰,脸上堆起混杂着畏惧、讨好和急于找活计的迫切表情,用生硬的、但足够让对方明白的手势,指着那些沉重的箱子,又指着自己,嘴里含糊地说着:“干活……有力气……老爷,给口吃的……”

    那德国下士皱着眉,上下打量了林晓几眼。林晓的打扮和神态,与周围那些被强征来的苦力并无二致,甚至因为“主动”来找活,显得更“识相”些。下士又看了看堆积的货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用生硬的中文吼道:“你!过来!搬箱子!快!”

    成了!

    林晓立刻小跑过去,学着其他苦力的样子,低着头,不敢直视士兵,迅速扛起一个不算最大、但足够显示他“有力气”的木箱。箱子入手沉重,里面的东西硬邦邦的,晃动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或瓷器碰撞声。他步履稳健地跟着前面的苦力,从那扇高大的侧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宽敞的院落,原本的影壁、回廊、花木都还在,但已是一片狼藉。院子当中和四周廊下,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战利品”:成捆的字画、卷轴散落一地,精美的瓷器、玉器、铜器被随意堆放,甚至有些已经破损;家具、屏风、地毯胡乱叠压;还有一些贴着不同外文标签、封装严实的箱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汗臭、以及一种混杂了各种材质和陈腐气息的怪异味道。几十个苦力在几名德国士兵的呼喝下,麻木地将东西搬进搬出,分门别类(粗糙地)堆放到不同区域。

    林晓的心沉了一下。这里简直就是一座文明的坟场,无数承载着历史与艺术的瑰宝,像垃圾一样被弃置、等待分配或毁坏。但他强压下心头的愤怒与悲凉,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必须利用这个机会,尽快熟悉环境,并确定那件西周青铜簋的大致位置。

    他将箱子搬到指定的堆放区(一堆贴着“金属器/杂项”德文标签的物品旁),然后立刻转身,准备去搬下一件。他刻意放慢了一点脚步,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过整个院落和连通的内院、厢房。他看到有士兵拿着清单在核对,有军官模样的人在一旁指指点点,还有几个穿着便服、像是翻译或文职人员的人,正在对一些器物进行简单的登记和标记。

    碎片共鸣的牵引感,在进入这个院子后,变得比在外面时更加清晰和强烈了!那股沉重、古老、带着悲伤与不屈气息的感应,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明确地指向院落深处,靠东侧的一排厢房方向。那排厢房门窗紧闭,门口有持枪的士兵站岗,看起来像是临时仓库或重要物品存放点。

    林晓的心脏加快了跳动。目标很可能就在那里!但他现在只是一个最底层的苦力,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机会靠近那排有士兵把守的厢房。

    他必须耐心,必须观察,必须等待下一个机会。他继续扛着箱子,在院落中来回穿梭,默默记下士兵换岗的规律、岗哨的位置、军官经常活动的区域、以及那些文职人员的工作习惯。他发现,那些文职人员有时会带着士兵,从厢房里取出某件器物,拿到院中光线好的地方进行“鉴赏”或“研究”,引来其他士兵的围观和议论。这或许是个机会。

    搬运间歇,他蹲在角落,和其他苦力一起,接过士兵扔过来的几块黑面包,就着脏水桶里的水,狼吞虎咽。周围的苦力们大多沉默,只有极少数在低声抱怨或叹息。林晓不参与任何交谈,只是默默听着,捕捉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

    “唉,那屋里(指东厢房)锁着的,听说都是最值钱的宝贝,洋大人自己留着呢。”

    “可不是,晌午那会儿,我还看见一个洋官儿,拿着个绿锈斑斑的铜盆一样的东西,看了半天,啧啧称奇。”

    “什么铜盆,那叫‘簋’!听那通事(翻译)说,是周朝的,了不得的老物件!”

    “周朝?那得多少年了……”

    ……

    低声的议论,如同甘霖,再次印证了林晓的判断。目标就在东厢房,而且已经被德军军官“重点关照”。

    就在他快速思考下一步该如何接近东厢房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一辆装饰相对华丽的马车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位穿着黑色长袍、胸前挂着十字架、面容清瘦、带着金丝眼镜的西方人。他看起来不像军人,气质更接近学者或神职人员。陪同他的一位德军军官,军衔似乎不低。

    那黑袍人下车后,目光扫过满院狼藉的珍宝,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震惊、痛惜与不忍的复杂神色。他对着身旁的军官,用德语快速地说着什么,语气似乎有些激动。军官则是一脸敷衍,随意地摆了摆手。

    林晓听不懂德语,但他敏锐地注意到,这个黑袍人的出现,以及他脸上那种与周围征服者、掠夺者们截然不同的神情,或许……会成为一个变数。他悄悄地将此人的样貌特征记在心里,同时,更加留意那排东厢房的动静。

    他像一滴水,融入了这苦力的人流,在这文明的劫掠场中,默默搬运,默默观察,等待着一个能够让他触碰到那件西周青铜簋的、稍纵即逝的契机。潜入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