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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当铺通古今- 第254章 结识传教士-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54章 结识传教士
    深夜,林晓与其他几个被留下值夜的苦力一起,被驱赶到院子角落一处漏风的柴房里挤着。士兵扔进来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和一桶浑浊的冷水,便是他们的“宵夜”。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林晓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慢慢嚼着面包,耳朵却捕捉着外面院落的动静。

    他需要找一个机会,一个能与那位施密特传教士单独、且不引人注目地接触的机会。施密特显然在据点里有一定行动自由(能陪穆勒少尉巡视),但又与那些士兵格格不入。他的良知痛苦,是林晓唯一可能撬动的缝隙。

    机会在第二天上午来临。施密特又来到了据点,这次他似乎是想做些什么,试图劝阻士兵们对一些体积较大、不便搬运的硬木家具的破坏——几个士兵正用刺刀和枪托,试图将一座紫檀雕花落地罩拆散,以便装车。

    “请住手!先生们!”施密特的声音因急切而有些颤抖,“这些家具是完整的艺术品!暴力拆解会彻底毁掉它们!即使要运走,也应该请专业的工匠……”

    “得了吧,神父!”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下士不耐烦地打断他,用刺刀狠狠撬着一块雕花板,“我们没工夫等什么工匠!这东西太大,不拆开根本搬不出门!反正到了那边也是要重新组装的……嘿,你们几个!”他冲正在附近清扫碎屑的林晓和其他两个苦力喊道,“过来,按住这边!”

    林晓立刻和其他苦力小跑过去。在他们按住家具的当口,施密特仍在试图劝说,但士兵们根本不理睬。随着“喀啦”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响,一块精美的透雕花板被硬生生撬断,木茬刺眼。施密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愚蠢!野蛮!”他低声用德语咒骂了一句,声音充满了无力与愤怒。

    林晓心中一动。他趁着弯腰按住家具、身体靠近施密特的机会,用极低的声音,以生涩但足够清晰的德语,快速说了一句:“神父,它们需要保护,不仅仅是这些木头。”

    施密特身体猛地一震,倏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这个穿着破烂、满脸尘灰的中国苦力。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过于疲惫产生的幻觉。一个中国苦力,会说德语?还说了这样的话?

    林晓没有与他对视,只是迅速低下头,继续用力按住家具,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施密特惊疑不定地看着林晓的侧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对破坏漠不关心甚至乐在其中的士兵,心中的波澜难以平复。这个苦力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连日来积郁的绝望。

    拆解工作草草结束,士兵们骂骂咧咧地去忙别的了。苦力们也被驱散。施密特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离去的、背影佝偻的苦力,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强烈。

    下午,机会再次出现。施密特似乎在据点里没有固定事务,更多是“游荡”和“观察”。他独自一人站在那株枯石榴树下,望着满院“战利品”,神情恍惚。林晓被指派去清理附近一堆被雨水泡烂的书籍字画(被认为毫无价值),这是一个相对独立的角落。

    林晓一边机械地将湿透粘黏的纸页铲进箩筐,一边用余光留意着施密特。当确定附近没有士兵特别注意这边时,他再次压低声音,用德语说道:“那件周朝的青铜器,穆勒少尉的‘战利品’,是中华文明的瑰宝,不应被掠夺。”

    这一次,施密特听得清清楚楚。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林晓,金丝眼镜后的蓝灰色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终于找到“知音”的激动。他快步走了过来,但在距离林晓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保持着谨慎,也用德语低声问道:“你……你是谁?你怎么会德语?你为什么说这些?”

    他的声音带着警惕,但更多的是困惑和一种急于倾诉的渴望。

    林晓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低着头,用尽可能简单、符合苦力身份的词汇回答,语速缓慢:“我……以前给洋行的大班做过工,学过几句。那件青铜器……很古老,很重要。它上面有祖先的话,是我们民族的记忆。抢走它,就像抢走一个民族的灵魂。” 他将研究会关于文物文化价值的一些理念,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达出来。

    “民族的记忆……灵魂……” 施密特喃喃重复,这些词语深深触动了他。作为一个传教士,他理解“灵魂”的分量。连日来目睹的暴行与掠夺,早已违背了他的信仰和良知。他之所以痛苦徘徊,正是因为他无法将眼前赤裸裸的抢劫和破坏,与所谓“文明传播”、“保护文物”的借口调和。这个中国苦力的话,尖锐地指出了皇帝的新衣。

    “你说得对……”施密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嬉笑分赃的同胞,脸上露出深深的羞愧与痛苦,“这不是保护,这是抢劫,是亵渎。上帝不会原谅这样的行为。我……我试图劝阻,但没有人听我的。在这里,枪炮和贪婪才是真理。” 他向林晓稍微靠近了一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求助的迷茫,“你……你想做什么?你一个苦力,又能做什么呢?”

    林晓抬起头,第一次正面看向施密特。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与那身破烂装扮形成了奇异对比。“我一个人,做不了什么。”他缓缓说道,用的是中文,但放慢语速,确保施密特能大致听懂(施密特来华多年,应懂些中文),“但神父您,或许可以。您有一颗正直的心。那件青铜器,不该被锁在柜子里,运到万里之外,成为炫耀的战利品。它应该留在这里,留在它的土地上。您……愿意帮助它吗?”

    施密特听懂了大概,他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去。帮助一件被德军视为重要战利品的文物“留下”?这无异于背叛他的国家,他的同胞军队。风险太大了。他下意识地摇头,后退了半步:“不……这不可能。我做不到。这是……这是叛国。”

    “背叛枪炮和贪婪,不是背叛上帝,也不是背叛真正的文明。”林晓用德语轻声说,目光恳切,“您刚才说,上帝不会原谅。那么,帮助一件无辜的、承载着千年文明的器物,免于被掠夺的命运,是否更接近上帝的旨意?我听说,您曾想保护那些被毁的家具。现在,有一件更珍贵、唯一的东西,或许……还有机会。”

    施密特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挣扎。他的信仰、他的良知、他的爱国情感、以及对眼前这个陌生中国苦力莫名生出的信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痛苦不堪。他看着林晓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又想起那件青铜簋被穆勒少尉炫耀时,自己心中涌起的强烈不适。

    远处传来士兵的吆喝声,似乎有人朝这边走来。林晓立刻低下头,继续铲地上的烂纸。

    施密特也迅速调整表情,转过身,假装在观察庭院。但他的心,已经无法平静。这个神秘的、会说德语、心怀文明大义的中国苦力,以及那件孤独地锁在柜中的周朝青铜器,像两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

    他需要时间思考,需要衡量风险,也需要……更多了解这个苦力和他的计划。但至少,一根脆弱的、跨越国籍和立场的纽带,在这文明的废墟之上,悄然建立了。约翰·施密特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选择,而他尚未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