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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险境
    “在那边!抓住他!”

    穆勒尖利的指控和英军下士的命令,如同惊雷炸响。林晓蜷缩在回廊转角的暗影里,耳中充斥着迅速逼近的、沉重的皮靴踏地声,以及步枪刺刀划破空气的细微锐响。几束手电筒(少数英军配备)和提灯的光柱,胡乱地扫过他藏身区域附近的杂物堆和廊柱。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懊恼。计划崩毁,陷阱已成。他现在是“窃贼同伙”,一旦被抓住,在当前的混乱和穆勒的诬陷下,绝无生路。施密特也将凶多吉少。而那件青铜簋,将彻底落入敌手。

    就在第一支英军刺刀的寒光即将刺入他藏身的阴影前一刻,林晓动了。不是逃跑——向院外跑等于自投罗网,巡逻队就是从大门方向来的。他的目标,是斜前方三步外、那盏挂在廊柱上、因线路接触不良而本就灯光摇曳的煤油马灯!

    他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暗影中猛然窜出,不是扑向士兵,而是扑向那盏灯!在身后英军士兵“他在那里!”的惊吼和拉枪栓的“咔嚓”声中,林晓左手闪电般抓住悬挂马灯的铁链,狠狠向下一扯!同时,右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枚边缘锋利的碎瓷片(白天清理时偷偷留下),精准地划过连接灯盏的、老化的油绳!

    “哗啦——砰!”

    铁链断裂,马灯连同里面尚有半盏煤油的玻璃灯罩,朝着追兵最前面的两名英军士兵和旁边一堆散落的、用于包装文物的干燥稻草和碎木纸屑砸去!玻璃灯罩撞击地面轰然碎裂,滚烫的煤油泼溅开来,瞬间引燃了干燥的易燃物!

    “Fire!(着火了!)”

    “mein Gott!(我的上帝!)”

    惊呼声在英军和闻声从别处赶来的德军士兵中同时炸响。橘红色的火苗“呼”地一下窜起,虽然不算巨大,但在堆满杂物、木质结构的回廊下,在漆黑的夜里,瞬间制造出惊人的光亮、浓烟和混乱!火舌舔舐着廊柱和堆积的稻草,发出噼啪的爆响,热浪扑面。

    冲在最前面的英军士兵下意识地后退、躲闪,队形瞬间被打乱。有人试图灭火,有人则更加警惕地搜寻“纵火犯”,场面一时陷入混乱。

    这宝贵的、不足三五秒的混乱,就是林晓需要的全部!他没有丝毫停留,借着火光和浓烟的掩护,身影如鬼魅般折向,不是逃离,而是朝着西偏厅猛冲过去!

    厅内,施密特被两名英军用枪指着,面如死灰。穆勒正对着闻讯赶来的德军士兵(包括他之前派来“陪同”的那个下士)气急败坏地解释(或者说继续诬陷)。那件青铜簋,仍静静地立在桌上。

    “拦住他!” 穆勒眼尖,看到一个人影冲破烟雾直扑偏厅,惊骇大叫。

    守在门口的那个德军下士下意识地调转枪口,但林晓的速度太快,而且是从侧面袭来!林晓没有选择硬闯正门,而是在接近门口的瞬间,矮身,前冲,一个利落的滑铲,从那名德军下士的枪口和腋下的空当,险之又险地滑进了偏厅!同时,他左手顺势一带,勾住了那下士的小腿。

    “哎哟!” 下士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趔趄,撞在了门框上。

    厅内众人皆惊。两名用枪指着施密特的英军士兵急忙调转枪口,但厅内空间狭小,桌椅阻挡,一时难以瞄准。穆勒则惊怒交加地拔出了腰间的鲁格手枪。

    林晓不等身体完全停稳,就地一滚,已到了方桌之下。他无视了指向自己的枪口和穆勒的怒吼,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件青铜簋,以及旁边呆若木鸡的施密特。

    “走!” 他只用中文暴喝一声,同时双腿在桌下猛地一蹬沉重的方桌!

    方桌被他蓄满力量的一蹬,带着上面的煤油灯、笔记本、炭笔,连同那件沉重的青铜簋,一起朝着穆勒和拔枪英军的方向倾覆过去!煤油灯翻倒,灯油泼洒,火苗“腾”地沿着桌布蔓延!

    “小心!” “我的东西!” 惊呼和怒骂声中,穆勒和英军士兵不得不慌忙闪避倒下的桌子和突然燃起的火焰。

    就在这第二波、更近在咫尺的混乱爆发的刹那,林晓已如弹簧般从桌下弹起,右手一抄,准确地将那件随着桌子倾覆而滚落、但被他早已算准轨迹的青铜簋牢牢抱在怀中!入手沉重冰凉,三千年的分量与此刻的危机感交织。

    同时,他的左手已死死抓住了还在发愣的施密特的手腕,用尽全力将他朝着偏厅另一侧那扇虚掩的、通往后面小院的窗户拖去!

    “别让他们跑了!开枪!” 穆勒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火焰和烟雾中响起。

    “砰!砰!”

    零星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墙壁、桌椅和地面上,碎屑飞溅。但厅内烟雾更浓,火光摇曳,人影混乱,准头大失。

    林晓用肩膀狠狠撞开那扇窗户,木质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先将青铜簋塞出窗外,然后几乎是提着施密特,连拖带拽,两人一起从窗户翻跌出去,重重摔在窗外坚硬冰凉的土地上。

    顾不得疼痛,林晓一把抓起青铜簋,另一只手仍不松开施密特,低吼:“跟我跑!不想死就别停!”

    施密特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和暴力逃生吓得魂飞魄散,但求生的本能和林晓不容置疑的拖拽,让他下意识地跟着爬起,踉踉跄跄地跟着林晓,朝着小院深处、那片他之前留意过的、堆放建筑废料和连通着更复杂巷道的黑暗角落亡命奔去。

    身后,西偏厅的火光渐大,夹杂着德、英士兵的怒骂、呼喝、救火声和更多的枪声。追捕,已然开始。

    但至少此刻,他们逃出了那个瞬间变成囚笼的偏厅。青铜簋在手,两人暂时脱困,却已彻底暴露,成为联军士兵全力追捕的“窃贼”和“纵火犯”。真正的亡命奔逃,刚刚拉开序幕。前方是漆黑未知的巷道,身后是火光与枪声,怀中的青铜簋沉甸甸地贴着狂跳的心口,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硝烟与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