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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当铺通古今- 第308章 归宫复命-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308章 归宫复命
    长安的秋日,天空高远湛蓝。林晓牵着那匹跟他一样满脸写着“终于到了”的老马,站在春明门外,看着眼前熟悉的、巍峨依旧的城门和熙熙攘攘的人流,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趟洛阳之行,来回近半个月,风尘仆仆不说,心情也像坐过山车——虽然这年头还没这玩意儿。送信送到客户(崔莹)老爹手里,结果直接送走了,还附带临终托付玉佩一枚。这“快递”送的,售后服务(处理客户情绪)怕是得加钱。

    他抖了抖衣袍上的尘土,摸了摸怀里那枚贴身收好的、沉甸甸的玉佩。该怎么跟崔莹开口,成了眼下最大的难题。直接说“您爹走了,这是遗物,节哀”?好像太生硬了。委婉点说“令尊已驾鹤西去,临终前十分挂念您”?似乎也轻松不到哪儿去。

    “唉,这活儿干的。” 林晓嘀咕着,牵着马排队进城。长安的盘查一如既往的严格,但当他再次亮出尚服局的“过期”采办公文时,守门兵丁看了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又看了看公文上尚服局的印信,只是简单问了两句“采办的丝帛呢”,林晓回答“样品已先期送回,某因私事耽搁了几天”,兵丁便挥手放行,还“好心”提醒他:“下次注意时辰,公文都快过期了。”

    看来崔莹搞来的这份凭证还挺管用,或者说,尚服局的名头在守门兵丁这里还挺好使——毕竟谁也不想得罪给贵妃娘娘做衣服的部门。

    回到西市阿罗撼的铺子时,已经是下午。阿罗撼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动静,眯缝着眼抬起头,看到是林晓,小眼睛瞬间瞪圆了:“林小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携款潜逃,或是被洛阳的美娇娘绊住了呢!”

    “您老就不能盼我点好?” 林晓没好气地把马缰绳扔给闻讯过来的小学徒,一屁股坐在胡凳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累死我了。生意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倒是你,事情办得如何?” 阿罗撼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女官……她爹……”

    林晓摇了摇头,没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罗撼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死有命。东西带到了,心意尽到了,就行了。你这趟差事,算是结了?”

    “还差最后一步。” 林晓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得进宫一趟,回复人家。您帮我照看下马,我收拾一下就去。”

    沐浴更衣,洗去一身尘土和疲惫,林晓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胡服,揣好玉佩,又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确保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像刚跑完长途的难民,这才出了门。

    进宫的手续比出宫麻烦,但也还算顺利。崔莹似乎早已打点过,当林晓来到惯常出入的侧门,拿出对牌和一份新的、盖着尚服局印信的“回宫交差”文书时,守门的宦官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下,便挥手放行,还低声说了句:“崔司衣交代过,郎君来了,直接去后头小院。”

    看来崔莹一直在等消息。林晓心里更沉了。

    熟门熟路地来到尚服局后头那个堆放杂物的小院,四下寂静无人。林晓在廊下等了一会儿,才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崔莹穿着一身寻常的宫女服饰,脚步匆匆地赶来,见到林晓,眼睛一亮,但随即那光芒又迅速被一层不安和急切所笼罩。

    她快步走到近前,先飞快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急急问道:“林郎君,你回来了!我阿爷……他……身子可好些了?药可送到了?他……” 一连串的问题,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林晓看着她明显憔悴了些的脸庞,和眼底那抹强自镇定的期待,到嘴边的话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委婉在此刻可能更残忍。

    “崔司衣,”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但清晰,“令尊……已于三日前,酉时三刻,安详辞世。临终前,神智清醒,见到了您的书信和托带的物事,亦用了药,并无太大痛苦。”

    崔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晓,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林晓从怀里取出那个用布包了好几层的玉佩,双手递上:“此乃令尊临终前,亲手交给在下,托在下务必带回给您的。他说……” 林晓顿了顿,将老人最后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望我儿善自珍重,勿以我为念。在宫中,好好的。’”

    崔莹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布包。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紧紧攥着,指节捏得发白。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随即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将所有的声音和眼泪都堵了回去。只有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无声地砸在她紧紧攥着布包的手上,和脚下的青砖上。

    她哭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是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眼泪流得汹涌而沉默。这种压抑的、无声的悲恸,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里发堵。

    林晓默默移开视线,看着院子里那棵叶子开始泛黄的老槐树。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能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才被一声极力压抑的、细弱的抽泣打破。崔莹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呼吸,但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多……多谢林郎君。有劳郎君……千里奔波,送我阿爷……最后一程。” 她说着,竟要屈膝行礼。

    林晓连忙侧身避开:“崔司衣切勿如此,折煞在下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分内而已。令尊走得很安详,陈伯也在身边照料。后事……陈伯已在料理,令尊生前似有准备,一切从简。在下留了些银钱,略尽心意。”

    崔莹摇了摇头,泪水又涌了出来,她再次用力擦去,声音哽咽:“不……是我该谢你。若非郎君,我连阿爷最后一面……最后的话都听不到……” 她终于打开了那个布包,露出了里面那枚完整的、温润的鱼形玉佩。她将玉佩紧紧贴在胸口,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父亲残留的温度,眼泪又一次决堤。

    这一次,她哭出了声音,低低的,压抑的,像受伤的小兽。林晓只能站在一旁,当个合格的背景板。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歇。崔莹将玉佩仔细收好,放入怀中,又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除了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看起来已恢复了些许平静。她看向林晓,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悲伤,有感激,还有一种近乎托付的信任。

    “林郎君大恩,妾身没齿难忘。” 她再次郑重一礼,这次林晓没来得及躲开,“先前承诺之事,妾身定会办妥。那银盘……近日库房会有一次例查,是个机会。还请郎君稍待几日,妾身会设法让那银盘‘合情合理’地出现在郎君手中。”

    她顿了顿,看着林晓,眼神清澈而坚定:“此事之后,郎君与妾身两不相欠。郎君若非池中物,长安……恐非久留之地。还望郎君早做打算。”

    这话,既是对承诺的确认,也是一种隐晦的提醒和关心。

    林晓心中一动,拱手道:“多谢崔司衣提醒。在下心中有数。银盘之事,有劳了。”

    崔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最后深深看了林晓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诀别,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然后,她便转过身,挺直了背脊,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进了尚服局那重重叠叠的宫门深处,背影很快消失在朱红廊柱之间。

    林晓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玉佩送出去了,口信带到了,悲伤传递了,信任也收获了,银盘的承诺也得到了确认。这趟差事,除了心情有点沉重,其他方面堪称圆满。

    “接下来,就等着收‘货’了。” 他低声自语,转身离开了这个小院。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宫墙之内,一个女子正在独自消化丧父之痛;宫墙之外,一个穿越者则在盘算着如何拿到属于自己的“报酬”,然后,离开这个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汹涌的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