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阿罗撼铺子的头几天,林晓过得有点像个等待面试结果的应届生——表面淡定,内心焦躁,每天至少要问三遍“宫里还没人来吗?”,问得阿罗撼直翻白眼。
“我说林小子,你当宫里是你家开的?那崔娘子就算是司衣,也得找机会、看时机。这才几天,你就坐不住了?” 阿罗撼一边扒拉着算盘珠子核对账本,一边没好气地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尤其是宫里的豆腐,那得更小心,凉了才能下嘴,懂吗?”
“我这不是怕夜长梦多嘛。” 林晓蹲在柜台边,百无聊赖地用草棍戳着地上爬过的一只蚂蚁,“万一那银盘被别人看上了,或者被挪了地方,又或者……”
“又或者圣人和贵妃娘娘忽然想用波斯银盘吃饭,点名要那个?” 阿罗撼揶揄道,“省省吧你。那种落了灰的旧物件,十年八年也未必有人想得起来。你就安心等着。我看那崔娘子是个有心人,既然应承了你,自然会办妥。”
话虽如此,林晓还是有点不踏实。毕竟这事儿关系到锚点碎片,是他能否“升级”或者找到点回家线索的关键。崔莹那边刚经历丧父之痛,情绪不稳,会不会影响计划?宫廷里变数又多……
“别胡思乱想了。” 阿罗撼看穿了他的心思,合上账本,“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去后院帮我把那几匹新到的撒马尔罕锦缎搬出来晾晒。整天在我这儿白吃白住,总得干点活。”
林晓悻悻起身,去后院当免费劳动力了。搬锦缎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要是这锚点收集系统能有个进度条或者任务提示音就好了,至少能知道那银盘还在不在原位,能量波动稳不稳定。可惜,除了靠近时有隐约感应,其他时间这“系统”就跟不存在一样,高冷得很。
就这么焦躁不安地等了五天。第六天下午,林晓正蹲在铺子门口看街上的胡姬跳柘枝舞(主要是为了打发时间),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圆领袍、看起来像个小宦官模样的人,低着头快步走进了铺子。
林晓心里一动,跟了进去。
那小宦官也不看货,直接走到柜台前,对阿罗撼低声道:“掌柜的,前几日宫中尚服局定了一批上等金线,说是送到铺子里来挑花样,可送到了?”
阿罗撼何等精明,一看对方做派,又提到尚服局,立刻明白过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送到了,送到了,在后头库房。郎君随我来。” 说着,对林晓使了个眼色。
林晓会意,不动声色地跟着两人往后院走。
到了后院僻静处,那小宦官迅速抬头,露出一张眉清目秀但略显紧张的脸,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他飞快地扫了林晓一眼,压低声音对阿罗撼道:“崔司衣让我传话给林郎君。”
“我就是。” 林晓上前一步。
小宦官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标记的锦囊,塞到林晓手里,语速极快地说道:“东西已妥。库房昨日下午清点西廊第三库旧器,登记造册时,一个刚入宫的小内侍手脚不稳,失手将一件鎏金波斯银盘摔落在地,边缘磕碰了一处,已记录在案,报为‘微损待修’。按例,此类微损旧物,可由尚服局酌情处置,或修补,或改作他用。崔司衣已将此物记在需修补旧物单上,三日后,宫中会有匠作监的杂役将一批待修器物送出,到西市‘金玉阁’修补。这是凭信和取物时辰、暗语。崔司衣说,她知道郎君非为财物,只要那银盘,其余不必多问,拿到后速离。”
他说完,也不等林晓回话,对着阿罗撼胡乱拱了拱手,便低着头,快步从后门溜了出去,瞬间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干脆利落,显然是事先排练好的。
林晓捏着手里尚带体温的锦囊,有点愣神。这就……办妥了?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清点,意外,报损,送出修补,每个环节都符合流程,至少表面上天衣无缝。崔莹办事,果然靠谱。
“嘿,成了?” 阿罗撼凑过来,小眼睛闪着光,“让我看看,是什么凭信?”
林晓打开锦囊,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小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头,上面用银丝镶嵌出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种花押。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一个地址“西市,金玉阁,后院东厢”,一个时辰“巳时三刻”,以及一句暗语“金玉其外,波斯其内”。
“金玉阁?” 阿罗撼摸着下巴,“我知道那地方,老字号了,专门给宫里和达官贵人修补金银玉器,手艺不错,价格也黑。地址没错,就在西市东北角,门脸不大,后院不小。巳时三刻……那就是明天上午。暗语也对得上,‘金玉其外’说的是他们铺子,‘波斯其内’指的就是你要的波斯银盘了。这崔娘子,心思够细的。”
林晓仔细看了看那块黑色石头,触手温润,不像普通石头。“这花押……”
“应该是崔娘子或者她信得过的人的信物,你到时候出示这个,对方就认。宫里人办事,讲究这个。” 阿罗撼解释道,又叮嘱道,“不过小子,你可想好了。这东西就算‘报损’了,也还是宫里的东西。你拿到手,立刻就得处理掉,不能留。而且,明天去取,也得小心,别被人盯上。这长安城里,眼睛多着呢。”
“我明白。” 林晓将锦囊收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同时又提起了另一块石头——东西是能拿到了,可怎么“处理”?难道真像崔莹暗示的,直接吸收掉能量,然后把空壳子银盘扔了?那也太浪费了,好歹是件古董……不过,跟小命和“系统”比起来,古董就不算什么了。
“行了,东西到手前,别到处嚷嚷。” 阿罗撼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在金玉阁外面给你望风。真要出了岔子,我也好接应你一下——虽然我觉得崔娘子安排得这么妥当,出岔子的可能不大。”
林晓点点头,心里有点暖。这老波斯商,虽然嘴碎爱财,关键时刻还挺讲义气。
当天晚上,林晓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一会儿想着明天拿到银盘,吸收碎片的场景;一会儿又担心出什么意外,比如金玉阁的掌柜临时变卦,或者宫里又改了主意,又或者被人半路截胡……脑子乱糟糟的。最后索性爬起来,把那块黑色石头的花纹和那张小纸条上的信息又默背了几遍,直到烂熟于心。
第二天上午,西市刚开市不久,人流还不算最多。林晓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色胡服,怀里揣着锦囊,跟在同样做了些伪装的阿罗撼身后,朝金玉阁走去。
金玉阁门脸确实不大,但装修得很是精致,招牌是黑底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个老掌柜在柜台后打盹。阿罗撼在对面一个卖胡饼的摊子前停下,要了张饼,慢悠悠地吃着,眼睛却不时瞟向金玉阁的方向。
林晓定了定神,迈步走进店铺。
老掌柜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问:“客官要看点什么?本店主营金银玉器修补,也接订制,价格公道。”
林晓没说话,走到柜台前,掏出那块黑色石头,轻轻放在柜台上,然后低声道:“金玉其外。”
老掌柜耷拉的眼皮瞬间抬了起来,精光一闪,迅速打量了林晓一眼,又看了看那块石头,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同样压低声音回道:“波斯其内。”
暗语对上了。
老掌柜迅速收起石头,对林晓做了个“请”的手势:“客人请随我来。您要修补的旧物,在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