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到手,银盘入库(阿罗撼的库房角落),林晓在长安的“主要任务”算是圆满完成,还超额附赠了一段“临终关怀快递”体验。是时候考虑跑路了。
他让阿罗撼帮忙准备出远门的行装——结实耐走的麻鞋、御寒的厚袍、便于携带的干粮和饮水皮囊,以及最重要的:一份能证明他不是流民的路引,和足够在下一站安顿下来的本钱。阿罗撼虽然嘴里嘀咕着“翅膀硬了就想飞”、“长安这花花世界不好吗”,但手脚很麻利,两天时间就置办得七七八八,甚至偷偷在林晓的行囊里多塞了几块沉甸甸的银饼。
“别说老夫不仗义,” 老波斯商拍着鼓鼓囊囊的包裹,“这点盘缠,算是资助你闯荡江湖了。省着点花,别学那些浪荡子,见到胡姬就走不动道。”
林晓哭笑不得:“我是那种人吗?”
“难说。” 阿罗撼撇撇嘴,“不过你小子心不在此,走了也好。长安……最近是有点太热闹了,热闹得让人心慌。”
林晓深以为然。他这几天在东西两市转悠,明显感觉气氛有些微妙。胡商依然多,货物依然堆成山,但酒肆里高谈阔论的声音大了,争执多了,巡街的武侯和不良人出现的频率也高了。空气里仿佛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走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向崔莹正式辞行。毕竟银盘是人家帮忙弄出来的,虽然算是“交易”,但人家刚死了爹,自己拿了东西就拍拍屁股走人,显得太不近人情,也不符合林晓的“售后服务”原则。
这次进宫没走尚服局的侧门,而是托阿罗撼找了个相熟的、在宫里有点门路的小宦官,递了个口信进去。第二天下午,还是那个僻静的小院,林晓再次见到了崔莹。
不过几天功夫,崔莹看起来清减了些,眼眶下有些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尚可,衣着发髻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哀戚,以及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冷肃的平静。见到林晓,她先是微微一礼,然后屏退了身边唯一跟着的小宫女。
“林郎君,一切可还顺利?” 崔莹开门见山,声音有些低哑。
“托崔司衣的福,一切妥当。” 林晓也省了寒暄,拱手道,“银盘已妥为收存,不会再生枝节。在下此来,是向司衣辞行。洛阳之事已了,长安诸事已毕,在下不便久留,打算即日南下,或往蜀中,或去江南,游历一番。”
崔莹静静听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点了点头:“郎君是明智之人。长安……确非久留之地。”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院墙外重重叠叠的宫殿飞檐,声音更轻了些,“近来宫中……亦不平静。圣人与贵妃娘娘依然宴饮无度,但高将军(高力士)似乎忧心忡忡,杨相公(杨国忠)与安节度(安禄山)使者往来,言语多有龃龉。太子那边,也颇不安分。山雨欲来风满楼,林郎君此时离去,正当其时。”
这番话信息量不小,也印证了林晓在市井间的感受。崔莹身处宫廷,消息自然更灵通,也更能感受到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多谢崔司衣提醒。” 林晓诚恳道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司衣……自己有何打算?”
崔莹收回目光,看向林晓,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苦涩的弧度:“妾身一介女官,身在宫中,又能有何打算?不过是谨言慎行,做好分内之事,求存而已。” 她轻轻抚了抚衣袖,那里似乎藏着那枚鱼形玉佩,“阿爷让我‘善自珍重’,我会的。至少……要活着。”
她说得很平静,但林晓听出了一丝深藏的无奈和坚韧。在这深宫之中,一个失去了家族依仗(父亲病故,家族显然也无力)的女官,想要“活着”,并且“善自珍重”,恐怕也并不容易。
“司衣保重。” 林晓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再次拱手。
崔莹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递了过来:“此行千里,路途多艰。些许薄资,聊作盘缠,万勿推辞。此乃妾身私蓄,与宫中无涉,郎君可安心收下。” 她看着林晓,眼神清澈,“郎君为我传递家书,慰藉家严,此恩崔莹铭记。他日……若有机缘,或可再见。珍重。”
林晓接过锦囊,入手颇沉,里面显然是金银之物。他没再矫情推辞,爽快收下——反正他现在的确缺钱,而且这也是对方一番心意。“多谢崔司衣。司衣也请多多保重。或许……日后真有重逢之日。”
这话他自己说着都没什么底气。时空相隔,他这一走,怕是再无相见之期。但场面话总要说一句。
崔莹似乎也明白,只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侧身让开了路。
辞行完毕,林晓不再耽搁,转身沿着来路离开。走到院门处,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崔莹依旧站在那棵叶子稀疏的老槐树下,秋日的阳光透过枝丫,在她素淡的宫装和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站得笔直,像一株柔韧的芦苇,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雨。
林晓心里叹了口气,转头快步离去。同情归同情,他终究是个过客,改变不了什么,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出宫很顺利。再次经过那道侧门时,守门的宦官似乎认得他了,还冲他点了点头。走出宫门,外面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朱雀大街,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宫城内外的气氛,截然不同。
林晓站在宫墙的阴影与大街的阳光交界处,摸了摸怀里崔莹给的锦囊,又掂了掂背上阿罗撼准备的行李,长长舒了口气。
长安,再见了。
下一站,去哪里呢?
蜀中?江南?还是……先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体内新融合的碎片,看看这“光门”有没有什么新功能?
他一边盘算着,一边迈开脚步,汇入了长安城永恒不息的人流之中。背后,巍峨的宫城在秋日晴空下沉默矗立,飞檐斗拱,气象万千,一如既往地展示着天朝上国的恢弘气度。
只是不知这份繁华,还能持续多久。
林晓甩甩头,把这些念头抛开。那是皇帝和宰相们该操心的事。他现在,只是个刚刚“离职”的临时工,兜里揣着“遣散费”,准备开始一场说走就走的……穿越时空之旅。
听起来还挺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