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袭过后，林晓几乎没有睡着。
爆炸声虽然停止了，但远处依然有零星的枪声和火光，像是这座城市的伤口在黑暗中隐隐作痛。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一条裂缝，听着楼下街道上传来的零星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哭泣声，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天刚亮，他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
“林记者！林记者！您醒了吗？” 是老周的声音。
林晓翻身起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打开门。老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馒头，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吵醒您了？我想着您今天要出去采访，空腹可不行，就给您送了早点上来。”
“多谢周老板，您太客气了。” 林晓接过粥碗，热气扑面而来，让他在这个寒冷的早晨感到了一丝暖意。
“应该的，应该的。” 老周搓着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林记者，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我昨晚听警备司令部的一个老主顾说，日本人已经打到常州了。常州一丢，南京就只剩最后一道防线了。” 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城里现在人心惶惶，好多有钱人都在想办法往南边跑。您要是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也早点想办法离开吧。这地方……怕是要出事。”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多谢周老板提醒，我会考虑的。”
老周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下楼去了。
林晓关上门，几口喝完粥，啃完馒头，然后拿出“波记”，调到定向追踪模式。屏幕亮起，指针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了城南方向。他走到窗边，望向城南——那里是一片低矮的老城区，青灰色的屋顶连绵起伏，几缕炊烟袅袅升起，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碎片就在那里。
他收拾好行囊，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然后下楼出了门。
清晨的南京街头，比昨晚更加萧条。许多店铺都没有开门，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纸条。街上的行人明显少了，偶尔遇到几个，也都是行色匆匆，低着头，不敢与人目光接触。倒是有不少军用卡车在街上疾驰，车上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朝城外方向驶去。
他沿着“波记”指示的方向，一路向南。穿过几条主街后，他拐进了一片老城区。这里的街道更加狭窄，两旁是密集的老式民居，青砖黛瓦，木门木窗，有些房子的门楣上还刻着精美的砖雕，看得出当年曾是殷实人家。
越往里走，街道越安静。与主街上的紧张气氛不同，这片老城区似乎还保持着某种顽固的日常——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一个剃头匠挑着担子沿街吆喝。他们不是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只是生活还要继续，在没有亲眼看到敌人之前，日子总得过下去。
他拿出“波记”看了一眼，指针的跳动比刚才更加活跃了。快了，就在附近。
他放慢脚步，仔细打量着周围的建筑。感应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碎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应着什么。他走过一条小巷，穿过一个拱门，眼前出现了一座青砖小楼。
小楼不大，两层，门口种着一棵槐树，枝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字：
听雨楼。
林晓站在门口，感受着体内碎片的共鸣——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