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站在“听雨楼”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叩响了门环。
铜制的门环撞击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呀?”
“您好,我是《申报》的记者,姓林。” 林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而可信,“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古籍保护的事情,不知是否方便?”
门内沉默了片刻。林晓能感觉到有人在门缝里打量着他。过了好一会儿,门闩被拉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张清癯的老人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老人约莫六七十岁,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马甲。他的眼睛有些浑浊,但目光锐利,上下打量着林晓,像是在评估他的可信度。
“记者?” 老人的语气带着一丝怀疑,“这个时候,还有记者关心古籍?”
“越是这个时候,越需要有人关心。” 林晓诚恳地说,“战火无情,但这些书是几百年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了。”
老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拉开了门:“进来吧。”
林晓跟着老人走进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竹子,虽然已是冬季,竹叶依然青翠。正对着院门的是一栋二层小楼,楼下的门窗都紧闭着,但从缝隙中可以看到里面堆满了东西——全是书。
老人领着他走进一楼的一间厢房。房间里也堆满了书,靠墙的书架顶到了天花板,桌上、椅子上、甚至地上都堆着一摞摞的线装书。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和墨迹的气味,让人感到一种沉静而厚重的氛围。
“坐吧。” 老人指了指一张堆着书的太师椅,自己则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老朽姓沈,沈云樵。这‘听雨楼’是祖上传下来的,到我这里已经是第四代了。”
“沈老先生。” 林晓恭敬地拱了拱手,“冒昧打扰,实在抱歉。我昨天刚到南京,听说城南有一位老先生收藏了大量古籍,便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沈云樵摆了摆手:“帮忙?你能帮什么忙?日本人打过来了,飞机在天上扔炸弹,谁能帮得了这些书?”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悲凉。林晓沉默了一会儿,说:“沈老先生,我知道现在形势危急,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想办法保护这些书。它们是文化的根,只要书在,文化就不会断。”
沈云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外:“你倒是……和那些只知道写花边新闻的记者不太一样。”
“我是认真的。” 林晓说,“我在上海见过太多被战火摧毁的文化遗产。那些东西一旦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我想尽自己的一份力,能救多少是多少。”
沈云樵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丛在寒风中摇曳的竹子,良久才开口:“这些书,是我沈家四代人的心血。从我祖父开始,就四处搜集善本、孤本,省吃俭用,把每一分钱都用在买书上。到了我这一代,藏书已经超过三万卷,其中有几十种是海内孤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