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林晓,眼中带着一种决绝:“我发过誓,要与这些书共存亡。日本人不来便罢,若他们来了,我便点火烧了这楼,绝不让这些书落到他们手里。”
林晓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位老人是认真的。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在战争年代,无数守护者宁愿毁掉自己珍藏的文物,也不愿它们落入侵略者之手。
“沈老先生,” 他缓缓开口,“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如果这些书烧了,它们所承载的知识和文化,就真的消失了吗?”
沈云樵愣了一下。
“书是载体,但文化和知识,是可以传承的。” 林晓继续说,“如果您能把这些书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等战争结束后,它们还能继续发挥作用。但如果烧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沈云樵沉默了。他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抚摸着桌上的一本旧书,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
“转移?” 他苦笑了一声,“你说得轻巧。这三万卷书,要怎么转移?搬到哪儿去?谁愿意接收?谁有能力运送?”
“我有一些门路。” 林晓说,“我在上海认识一些文化界的朋友,他们正在组织文物西迁。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帮您联系他们,想办法把这些书转移到重庆或四川去。”
沈云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就算有人愿意接收,时间也来不及了。日本人已经到了常州,说不定下周就打进南京了。这么多书,怎么搬?”
“能搬多少是多少。” 林晓说,“总比全部毁掉要好。”
沈云樵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又传来了隐约的爆炸声。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林晓,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叫什么名字?”
“林世安。”
“林世安……”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一次。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如果有一天,这些书真的保不住了,你一定要答应我,把你今天看到的、听到的,都记下来。让后人知道,在南京,曾经有一个叫沈云樵的老头子,守着一座叫‘听雨楼’的藏书楼,守了几十年。”
林晓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您。”
沈云樵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一堆书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林晓:“这是‘听雨楼’的藏书目录,你拿去看看。明天开始,你过来帮我整理书,我们把最珍贵的那一批挑出来,优先转移。”
林晓接过册子,翻开一看,里面用工整的小楷记录着每一部藏书的名称、版本和来源。字迹端正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主人的心血。
他合上册子,郑重地收好:“明天一早我就过来。”
走出“听雨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炮声依然在隆隆作响,像是一头巨兽在黑暗中低吼。但他心里,却比来时踏实了一些。
至少,他找到了碎片所在的地方。至少,他认识了沈云樵。至少,他有机会,为这座即将陷入浩劫的城市,留下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