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几声脆响,帐篷门的布帘被外边的人使劲拉扯着,布条都被扯得变形。
刘兵在里边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攥着布帘的边缘,肥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抠进布缝里,指节泛白。
“里面有人!肯定是刘兵!”外边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帐篷薄布后凸起的手影,立马高声喊起来,“刘兵!出来!别躲着当缩头乌龟!”
刘兵的躲藏像火上浇油,彻底激怒了在外边忍了几天的众人。
一个年轻船员骂了句“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抄起手里的粗木棍,顺着布帘上手影的位置,狠狠砸了下去!
“啊——!”一声凄厉的痛呼划破夜空,刘兵的手被木棍砸得生疼,本能地松开了手。
外边的人趁机一使劲,“嗤啦”一声就把帐篷的布帘整个扯了下来。
帐篷一打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喷涌而出。
那味道混合着浓重的尿骚味、酸腐的汗臭味,还有食物残渣变质的馊味,直冲鼻腔。
刘兵这些天在帐篷里吃喝拉撒都不出去,吃剩的包装袋、罐头盒都被他用来当便溺容器,堆在角落发酵,那味道冲得人头晕眼花。
“呕——!”离得最近的一个女人当场没忍住,捂着嘴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后退几步,皱着眉捂住鼻子,脸上满是嫌恶。
两个男人强忍着恶臭,探头往帐篷里一看,瞬间火冒三丈。
帐篷里堆着满满当当的罐头、饼干和瓶装水,全是他们盼都盼不来的好东西。
而刘兵缩在角落,浑身油腻,衣服上沾满污渍,哪有半分忍饥挨饿的样子。
“我们饿得头晕眼花,你在这儿躲着享清福?!”一个男人怒吼着,“为什么不回营地?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刘兵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敢说,浑身的肥肉还在因为恐惧和疼痛微微发抖。
“骗子!他就是个骗子!”人群里有人大喊起来,“我们在营地饿肚子、喝脏水,他却在这儿藏着这么多吃的喝的,肯定有事儿瞒着我们!”
“说!东西哪来的?!”
“他说三天内救援必到,现在都第五天了,根本没有救援!他是骗我们的!”
“把他拖出来!问清楚!”
几个义愤填膺的年轻人再也忍不住,冲进帐篷,不管不顾地架起刘兵的胳膊就往外拖。
刘兵挣扎着,肥胖的身子扭动着,嘴里胡乱喊着“放开我”。
可他哪敌得过几个年轻力壮的船员,硬生生被拖到了月光下的沙滩上。
“啪!”一拳狠狠砸在刘兵的脸上,紧接着,脚踹、拳打接踵而来。
刘兵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抱着头惨叫:“别打了!别打了!饶了我!”
“住手!”年长的船员快步上前,挥了挥手,“先别打了,听听他怎么说!”
众人这才停下手。
两个船员依旧架着刘兵的胳膊把他拎起来。
另一个人则拿着木棍顶在他的额头上,语气冰冷刺骨:“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救援三天内一定到吗?现在人呢?你自己在这儿有吃有喝,把我们蒙在鼓里,到底安的什么心?张杰呢?他去哪了?”
刘兵瘫在两人手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眯成了一条缝,鼻子淌着血,顺着下巴滴在沙滩上。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大口喘着粗气。
被人打的屈辱、被欺骗的愤怒、困在荒岛的绝望瞬间涌上刘兵心头。
他忽然梗着脖子大喊:“你们这些人,居然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你该打!”众人更怒了,“你骗了我们所有人,背地里私藏物资,还敢嚣张?!”
“救援到底还能不能来?你快说!”
“张杰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质问声像潮水般涌向刘兵,他本就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现在被人不由分说打了一顿后,所有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他忽然仰头,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又尖又哑,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疯狂,在寂静的海边格外刺耳。
月光下,他赤裸的上身满是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和未干的血迹混在一起。
肥胖的肚皮因为狂笑而剧烈起伏,肿着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还挂着血沫。
刘兵整个人状若疯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模样吓了一跳,刚才动手打他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错愕和惊疑。
谁也没想到,这个之前嚣张跋扈的船长,会突然变成这副样子。
“你们不是想问能不能回去吗?有没有救援吗?好!老子告诉你们!”
刘兵猛地抬起头,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血丝,大声嘶吼道,“你们都回不去了!迟早会像一堆烂肉似的烂在这岛上!!”
“你们要么会被树林里的野兽撕碎了吃掉,要么饿死、渴死,你们都得死!都得死!!跟我一样,都得死!哈哈哈………呜呜呜………”
癫狂的笑声在沙滩上回荡,尖锐又刺耳,透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你他妈在胡说八道什么?!”一个年轻船员再也忍不住,攥着木棍上前一步,指着刘兵的鼻子怒喝,“你之前说三天救援必到,现在又说这话!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救援到不了?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快说!”
刘兵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断了喉咙的野兽。
他死死瞪着那个船员,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迸发出怨毒的光。
刘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破口大骂:“救援?救你妈了个逼!老子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救援永远不会来了!”
他顿了顿,喘着粗气,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更骇人的寒意:“你们以为这场海难真的是船上的人操作失误?我呸!这根本不是失误,是人祸!是有人故意搞出来的!”
“什么?!”
“人祸?故意的?”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兵,七嘴八舌地逼问起来:“到底怎么回事?谁故意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跟你们无冤无仇啊!”
“你把话说清楚!别他妈卖关子!”
刘兵被众人伸过来的手推搡着,烦躁地使劲拨开,怒吼道:“滚!都给老子滚远点!少他妈围着我问东问西!”
“大家别吵!都安静点!”年长的船员快步走到人群中央,双手往下按了按,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吵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让他把话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刘兵,喘着粗气追问:“刘兵,你到底知道什么?这场海难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刘兵喘着粗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旁边一块凸起的礁石上,大大咧咧地盘腿坐下。
月光洒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他扫了一眼围在礁石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嘿嘿……想让我说?行啊,反正你们都是要死的人了,知道真相也无所谓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开口:“这场海难,是我们游轮所属的船务公司故意策划的。”
“什么?!”众人又是一阵惊呼,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别打断我!”刘兵喝止了骚动,继续说道,“这艘豪华游轮,当初公司可是砸了血本买下的!不仅投了巨量自有资金,还向银行贷了天文数字的款,几乎是拼着破产的风险,才把这艘游轮运营起来的。”
“本来公司是想靠它开辟一条跨越大洋的新航线,把这条旅游观光航线打造成公司自己的‘海上丝绸之路’,靠这条航线盘活整个公司。”
“可没想到,游轮刚试航没几次,世界局势就变了。”刘兵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毒,“航线必经的那个海峡,现在天天战火连天,各路势力打得不可开交。咱们这船是豪华游轮,不是军舰,根本没有任何军事安全保障,别说通航挣钱了,敢开过去就是送命!”
“那公司不会换航线吗?”有人忍不住问。
“换航线?哪那么容易!”刘兵嗤笑一声,“这条航线是早就规划好的,沿途的港口、补给点都打点好了。换一条航线意味着之前的投入全打了水漂。而且其他航线要么饱和,要么利润微薄,根本填不上公司的窟窿。”
他接着说完:“更要命的是,公司每天都在这艘游轮上赔钱。游轮停在港口要付停泊费、维护费,船上的工作人员要发工资,还有银行的贷款利息,一天下来就是天文数字,公司早就撑不住了,濒临破产。”
“所以你们就策划了海难?”年长的船员脸色铁青,一字一顿地问道。
“没错。”刘兵点点头,眼神空洞,“公司老总想了个毒招。给这艘游轮买了巨额的保险,什么船舶全损险、油污责任险,还有乘客意外伤害险,保额高得吓人。”
“只要游轮出了‘意外’发生海难,彻底损毁,保险公司就得赔给公司一笔天文数字的赔偿金。这笔钱,足够公司还清所有贷款,还能剩下一大笔,让公司起死回生。”
“至于你们这些乘客、船员……”刘兵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凉和疯狂,“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这场骗保大戏里,无足轻重的牺牲品罢了!”
“你们以为的‘意外’,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救援?公司怎么可能会派救援船来?他巴不得你们所有人都死在这岛上,好来个死无对证!”
这番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和绝望。
沙滩上鸦雀无声,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刘兵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在夜色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