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殿里的银辉稳稳托着希尔,将他小小的身形悬在半空。
下一瞬,那层柔和的光,就被一阵剧烈的挣扎晃出了涟漪。
希尔像一条被拎离水面的鱼,四肢在空中疯狂乱蹬,银白色的碎发甩得杂乱,那对尖尖的精灵耳朵抖得几乎要飞出去。
放我下来!放希尔下来!希尔不要悬在半空——!
他放声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甩向半空,又被银辉的光晕照得亮晶晶的。
希尔不要当什么圣子!希尔也不要当生命之树的孩子!希尔是薇薇拉姐姐的!把希尔还给薇薇拉姐姐——!
他一边哭喊,一边伸出两只小手,拼命朝着圣台下那道暗紫色的身影抓去,指尖都在发抖。
薇薇拉姐姐!抱希尔!希尔怕高!希尔不要待在这个亮晶晶的地方——!
薇薇拉被那层无形的屏障死死挡在外面,银灰色的眼眸里满是血丝,她一剑劈在光幕上,冰与火的魔力轰然炸开,霜花与火浪沿着屏障疯狂蔓延。
大祭司!您说过是庇护!不是囚禁!您现在把他从我怀里夺走,叫哪门子庇护?!
大祭司坐在圣台上,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下方,声音依旧慈悲。
骑士长大人,这正是庇护。他若一直被你们争来抢去、私相独占,月影之命永远无法觉醒。他需要学会独立,而非依附于任何人的怀抱。
薇薇拉被噎得胸口剧震,随即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
独立?他才多大?!他连路都走不稳,嗓子哭哑了都只会往别人怀里钻!您让他独立?!
希尔在半空中听到了两个字,哭得更凶了,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希尔不要独立!希尔就要依附薇薇拉姐姐!依附一辈子!依附两辈子——!
他一边喊,一边更加用力地蹬腿,小小的身形在银辉里翻来覆去,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小龟,惹得那层托着他的光都开始不稳,明灭不定。
站在下方的雪芽吓得白耳朵紧紧贴着头皮,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哭得稀里哗啦。
希尔哥哥!希尔哥哥你别乱动!你会摔下来的!呜呜呜……
希露薇娅站在圣台侧旁,碧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心疼,却碍于身份不敢上前,只能小声劝了一句。
大祭司,殿下还小,这样悬着……怕是不妥。
大祭司眉头微蹙,指尖的银辉稍稍加重,试图稳住希尔,声音也放柔了几分。
孩子,安静些,这是为你好,等你习惯了——
不为希尔好!
希尔哭着打断她,那双银灰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的泪水,尖耳朵通红,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团子。
大祭司姐姐是坏人!把希尔还给姐姐!希尔要回家!要回马车!要薇薇拉姐姐抱着希尔睡觉——!
薇薇拉听到最后那句,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她猛地收剑,双手按在那层屏障上,冰蓝色的霜气顺着她的掌心疯狂蔓延,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希尔别怕,姐姐在这里!姐姐这就上来抱你,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她说着,周身的冰火魔力轰然爆发,整座圣殿的温度骤降又骤升,两侧的发光藤蔓都被冻出了一层白霜,又被热浪烤得卷曲。
可那层屏障,纹丝不动。
薇奥莱特站在人群后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半空中那个哭得快厥过去的小精灵,又看了看被屏障挡在外头、急得双眼发红的薇薇拉,银白色的眼眸里,那点惯常的戏谑一点点褪去,换上了一种沉静的、属于高阶祭祀的威严。
她迈开小短腿,不紧不慢地走上圣台。
雪芽第一时间看见了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带着哭腔喊出声。
薇奥莱特姐姐!救救希尔哥哥——!
希尔也听见了,他在半空中扭过小脑袋,泪眼朦胧地望过去,伸着手就喊。
薇奥莱特姐姐!救希尔!希尔不要当圣子!希尔要姐姐——!
薇奥莱特走到那团银辉的正下方,仰起头,看着悬在半空、哭得满脸泪痕的小家伙,唇角微微一弯,随即抬眼看向圣台上的大祭司。
大祭司也看着她,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严厉。
逆徒,你要做什么?
薇奥莱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
她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如月光般清透的辉光,那辉光里,隐约透出一股古老而尊贵的气息,与希尔身上的月影血脉,同源同息。
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座圣殿。
师父,您要希尔殿下学会不被独占,这话没错。
可您别忘了——我是荆棘之环的高阶祭祀,与您名为师徒。
她顿了顿,银白色的眼眸里浮起一抹傲然的光。
而论月影皇室的血脉,我这个旁系,可比您这正统,还要强上三分。
全场一片死寂。
大祭司的脸色,微微一变。
希露薇娅掩住了唇,碧绿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
薇薇拉也愣住了,连屏障外的冰火魔力都停滞了一瞬。
薇奥莱特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只是伸出的那只手,缓缓向上,触到了那层托着希尔的银辉。
希尔殿下身上流着的,是月影皇室的血。血脉的感应、引导与照拂之权,自古以血脉强弱论高低。
我的旁系血脉强过您,按王庭古礼,他的监护与教导,该由我这个高阶祭祀来主理——而不是将他从姐姐们怀里夺走,锁在这冷冰冰的圣殿里,让他哭到喘不过气。
话音落下,那层稳稳托着希尔的银辉,像是遇到了更本源、更亲近的力量,轻轻一颤,随即如水波般散开。
希尔小小的身形猛地往下一坠,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呀——!
薇奥莱特张开双臂,稳稳地,将那个哭成一团的小精灵接进了怀里。
希尔地一下撞进她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兽,拼命往她颈窝里钻,哭得打嗝。
呜呜呜……薇奥莱特姐姐……希尔怕……希尔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薇奥莱特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顺势捏了捏他通红的耳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不怕不怕,姐姐来了,谁也别想再从姐姐怀里把你抢走。
大祭司沉默了许久,淡银色的长发在光辉里微微晃动,最终,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逆徒,你这是用血脉压为师。
薇奥莱特抱着希尔,抬起头,冲她眨了眨眼,笑得狡黠又无辜。
师父教过我,规矩是死的,月影是活的嘛。您要他不被独占,可以——那我就以高阶祭祀的身份,入主内殿,日夜亲自照拂他。您总不能连月影血脉的监护权都驳吧?
大祭司被噎得说不出话,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准。但你需守规矩,不得溺爱,不得独占。
知道啦,师父~
薇奥莱特拖长了语调应着,低头蹭了蹭怀里希尔的发顶,眼眸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