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露薇娅的话音落下，屋内的薇奥莱特缓缓抬起了头。
她脸上没有半分被抓包的慌乱，反而理直气壮地笑了一下，将怀里的希尔往胸口又按了按，下巴亲昵地搁在他银白色的发顶上。
“骑士长大人，你踹门之前，能不能先看清这是哪儿？”
薇薇拉站在门口，周身寒气几乎要把整条走廊冻成冰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薇奥莱特，把希尔还给我！”
薇奥莱特冷笑一声，抬手指向门外——那里挂着希露薇娅胸前那枚银色荆棘徽记，也映着走廊尽头王庭的月光石纹章。
“这里是洛瑞纳尔，是精灵王国的土地，不是人类王国的荒郊野岭。”
“我乃荆棘之环高阶祭祀，你不过是个骑士长，按王庭礼制，高阶祭祀的地位比你高半级。”
“你一个骑士长，在王庭高级祭祀的房门前动武踹门，还瞪着我——薇薇拉，你是想以下犯上，还是想造反？”
薇薇拉的气势，猛地一滞。
（该死……她说得对。）
（这里是精灵王国，薇奥莱特是高阶祭祀，地位确实压她一头，而且刚才那脚踹得确实理亏。）
薇薇拉胸口剧烈起伏，指尖的寒气把门框冻出一层冰渣，却硬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薇奥莱特乘胜追击，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银白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可是高阶祭祀，按规矩，骑士长见了高阶祭祀要低头行礼，你倒好，一脚踹了我的门，还吼我。”
“薇薇拉，你是不是在人类王国待久了，连王庭的礼数都忘了？”
希尔缩在她怀里，抖着那对通红的尖耳朵，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她的衣角。
“薇奥莱特姐姐……别吵……希尔怕……”
薇奥莱特立刻换上一副温柔得滴水的表情，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顺便冲薇薇拉翻了个白眼似的瞪过去。
“看看，你把希尔吓的。”
“昨晚你折腾他到半夜，早上又踹门吓他，你还好意思来抢人？”
薇薇拉指着希尔衣襟上沾着的糖渣和那股甜甜的草药香，气得声音都劈了。
“他身上全是你的味道！还有糖渣！你又喂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薇奥莱特抱着希尔，理直气壮地颠了颠。
“希尔饿了，我给他吃点心怎么了？”
“总比某个醋坛子只顾着自己盖味道、连饭都不给他吃饱强吧？”
“你——！”
薇薇拉气得差点拔剑，希露薇娅却在此时轻轻咳了一声，碧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上前半步，声音依旧温和得像月光下的溪流，却字字都朝着薇薇拉的心口戳。
“那个……薇奥莱特大人说得也不无道理呢，骑士长大人。”
“护送殿下固然要紧，但王庭的礼数，您确实该守一守。”
“而且踹门这种事，要是被王庭执法队瞧见，可是要记过、罚去边境守关卡的哦。”
薇薇拉：“……”
她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脸从铁青涨成通红，又从通红黑成了锅底，捏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却愣是不敢真的对薇奥莱特动手。
因为理亏，因为地位压制，也因为——这里是薇奥莱特的主场。
薇奥莱特得意地翘起嘴角，抱着希尔从床上站起身，还故意在薇薇拉面前晃了晃怀里的小精灵。
“所以，希尔今天归我抱。”
“你踹门吓到他了，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负责安抚他。”
“等上了路，你再跟我算你的醋账吧。”
薇薇拉一把按住剑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到了路上我是骑士长，你归我管。”
薇奥莱特笑眯眯地迈步往外走，雪芽不知何时已经从隔壁溜了过来，缩在薇奥莱特身后，白耳朵抖得像两片风中的叶子，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薇奥莱特回头冲她招了招手，又转头看向薇薇拉，语气轻快得欠揍。
“到了月光森林，我是高阶祭祀，你归我管哦。”
“而且大祭司还得先见希尔呢，你急什么，有本事你跟大祭司抢？”
薇薇拉：“……你闭嘴。”
希尔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尖耳朵可怜兮兮地压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开口。
“那个……希尔想去洗脸……嘴上都是糖……”
薇薇拉和薇奥莱特同时低头看他，然后又同时扭头瞪向对方，异口同声地开口。
“我带他去洗。”
“我带他去洗。”
两人对视一眼，杀气再次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希露薇娅终于忍不住，掩唇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一串风铃拂过月光下的林梢，她碧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柔和的趣味。
“好了好了，两位大人，大祭司还在月光森林等着呢。”
“殿下既然醒了，咱们就此启程吧。”
“至于谁抱他上路……路上慢慢商量，可别误了行程，让大祭司等急了。”
薇薇拉冷哼一声，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希尔从薇奥莱特怀里捞了过来，用宽大的外袍严严实实地裹住，力道大得薇奥莱特根本来不及抢。
“先让我抱，上了车再说。”
希尔小小地“诶”了一声，整个人陷进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松林气息里，下意识伸出小手抱住了薇薇拉的脖子。
薇奥莱特也不恼，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笑嘻嘻地跟了上去。
“行啊，反正到了月光森林，有的是时间让他选今晚跟谁睡。”
薇薇拉抱着希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耳根却红了个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闭嘴，今晚他睡我那儿。”
雪芽乖乖跟在薇奥莱特脚边，白尾巴轻轻晃着，小声嘟囔了一句。
“希尔哥哥……又变成了大家抢的希尔哥哥了……”
希露薇娅走在最后，碧绿色的眼眸里映着这一行人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温柔又深邃。
她抬手一挥，客栈外，一辆由六匹月纹独角兽拉着的月华马车已经静静等候在月光石铺就的街道上。
车厢通体由月光木雕成，车壁上刻满了流转的荆棘与弯月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银辉。
“请吧，两位大人，还有殿下。”
希露薇娅侧身让开，声音清透。
“去月光森林，去见大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