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走出省委会议室，一路缓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侧头对外间等候的秘书与工作人员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暂时退下。
等人全部走远，他反手扣上办公室大门，厚重门板闭合，咔嗒一声，整间屋子瞬间静了下来。
偌大办公室只剩他一人。办公桌上的台历仍旧停留在昨天的日期，纸页平整，没人翻动过。祁同伟目光落上去，静静盯了两秒，没有伸手去翻。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通了一个极少对外使用的私人号码。
电话铃只响两声，就被接起。
“温婉。”
温婉是他的妻子，现任中组部副部长。
有这样的资源，自然要用起来。
人事调动、督导组组建这类事项，都要经过中组部协调报备。
临时组建的督导组，底子在那边多少能查到一点消息。
正所谓，上头有人好办事，近水楼台先得月！
找她，是眼下最快摸清底细的路子。
“同伟？” 听筒里传来温婉略带意外的声音，“这个点儿，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祁同伟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
“打听一件事。上面新派了一支工作督导组，突然空降汉东。带队是谁，此行核心任务是什么，你帮我看一看。”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温婉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调侃：
“你哪来的消息？谁说的？不过祁省长，私下打探这类信息，不合规矩。”
祁同伟此刻没有心思说笑，语气沉下来：
“事态紧急，下午人就到汉东。刘书记现在心里悬着，饭都吃不安稳。你务必帮这个忙。”
温婉依旧笑着推脱：
“这忙我可不好随便帮，组织部有组织原则。”
“我知道。” 祁同伟放缓语气，“这样吧，温部长，这周周末我抽时间回来，陪你和孩子去划船。”
“先不说家事，眼下这件事，是正事，耽误不得。”
温婉闻言，当即松口：
“行，算你懂事，你稍等我两分钟，别挂电话。”
通话没有挂断。
听筒里断断续续传来翻动纸质纪要、指尖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
祁同伟没有催促，侧身靠在宽大的办公桌边沿，指节有一下没一下轻敲深色桌板。
墙上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拉得格外漫长。
他在心里默数钟声，几十下过去，温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查到了。我查阅了备案纪要，督导组组长，是商务部的梁晨，这次由他带队。”
祁同伟眉头微微皱起：
“梁晨？”
这个名字，他几乎没有印象。
“没错。我没法断定，他们是不是专门冲着汉东来的。” 温婉继续说道。
“向中组部报备的方案是，巡查东南六个省市，汉东作为此行第一站。任务主要三项：核查国资项目、实地考察重大工程，外加区域经济形势调研。从报备材料看，都属于常规业务督导，算不上大事，你不必过度紧张。”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
“要是目标真是冲着你，爸一定会提前递消息出来的。”
“不可能瞒着你！”
祁同伟轻轻 “嗯” 了一声，悬着的心，落下一半，但没有完全放松。
“梁晨是什么来路？我怎么几乎没听过这个人。”
温婉简单回忆了一下，缓缓道来，可以说是门清：
“老牌干部，先后带队去过好几个省份开展督导工作。嘴严，行事稳妥，不喜欢大造声势，属于闷头干事的类型。”
“由他带队，那大概率是例行工作。”
“差不多。但有一处细节，有点特殊 ——”
祁同伟立刻凝神：
“哪一点？”
温婉直接点明了：
“东南六省市的巡查顺序，汉东是首站，而且是梁晨本人亲自圈定的。”
祁同伟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
自己圈定？
督导组组长，主动把汉东定为第一站？
这几个字反复在心底打转，他反复琢磨，却品不透背后的用意。
“报备单上确实这么记录？消息可靠？”
“备案文件原文就是这么写的。超出纸面记录的内情，我不方便深挖。” 温婉回答。
“好的，够了，辛苦你了。” 祁同伟说道。
“少说客套话。” 温婉语气恢复柔和，“周末回京，我和孩子要是见不到你，我下次再也不帮你了！”
祁同伟轻轻应下：
“放心，我一定回去。”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浅笑，随即，通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起，祁同伟缓缓放下座机听筒，坐在原地，目光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可他心底的疑云并未消散。
表面上是常规经济督导，可梁晨主动选定汉东为首站，这一点，实在耐人寻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快速盘算。
不管如何，还是要立刻把这份情报，跟刘长胜通个气。
同时，还要盯紧陈六合。
督导组到来的节点，刚好撞上了，两件事凑在一起，或许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