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这间屋里,龙井川崎还站在原地,脖子伸着,往那间房里瞧,眼睛里头还带着方才那股子兴奋劲儿,嘴里小声跟旁边的小林次郎嘀咕。
“没想到是这么要紧的任务,这回要是办成了……”
小林次郎也伸着脖子往那边看,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咱们几个平时连正经任务都轮不上……”
两个人一个嘀咕,一个点头,眼睛全盯着那扇门里头的动静,谁也没往旁边瞟一眼。
赵阳就站在他们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
他脸上那点严肃一点一点收了,眼睛里那层温和的东西也没了,只剩下冰冷和杀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头微微一动。
心念一转。
手里凭空就多了一把匕首。
匕首不长,也就一拃来长,刃口磨得薄薄的,屋里的暗光落在上头,泛出一线冷冷的青白。
龙井川崎还在嘀咕,小林次郎还在点头。
赵阳猛地转身。
手臂抡开,匕首带着风,斜斜地劈下去。
一道寒芒。
从小林次郎的脖颈上,撕裂而过。
“噗!”
血喷出来,喷得又急又猛,黑红的一片泼在土墙上,顺着墙皮往下淌。
小林次郎的喉管断了。
他两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指缝里“咕嘟咕嘟”往外冒血,眼珠子瞪得溜圆,直愣愣地盯着赵阳,那眼神里头全是难以置信,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明白过来,佐川机关长怎么会突然对自己下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嗬……嗬……”几声漏气的响,身子晃了两晃,膝盖一软,靠着墙滑下去,瘫在地上抽了两下,不动了。
“啊?!”
龙井川崎见此一幕,发出了一声惊呼,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一片空白。
“佐川机关长,你……”
话没说完,手已经本能地往腰里摸,去掏枪。
可赵阳比他快得多。
脚下一蹬,人已经冲过来了。龙井川崎的手刚摸到枪套的搭扣,赵阳的脚就到了,这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又沉又狠,龙井川崎“呃”的一声闷哼,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哐”地撞在桌上,桌子被撞得往后一滑,桌上的灰“腾”地扬起来一片。
剧痛。
龙井川崎蜷在地上,捂着肚子,嘴张着,喘不上气来,觉得肠子都被人一脚踹断了。他挣扎着想要撑起来,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手肘在土墙上蹭了两下。
一把匕首已经架到他脖子上了。
刃口贴着皮肉,凉得瘆人。
龙井川崎僵住了,仰着脸,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又急又乱。
“你……你要干什么?”
他声音都在抖,可还是咬着牙把话往外挤。
“佐川机关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为什么要杀小林君?”
他一边问,眼睛一边往赵阳脸上盯着,方额头,宽下巴,那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小胡子,两鬓的灰白,一样都不差。
【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明明是佐川机关长啊,我今早亲眼看着他上的车,说话的声音、走路的架势,哪一样不是他?可他为什么……为什么二话不说就杀了小林次郎?现在又要杀我?】
赵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慢慢往上一挑。
那笑挂在他脸上,看着说不出的邪恶,仿若来自地狱的恶魔一般。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佐川雄太吗?”
龙井川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你说什么?”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轰的一声。
【不是佐川机关长?那他是谁?】
就在这时候,里屋那头传来了动静。
“啊!”
“噗!”
一声惨叫,接着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捅穿了。
“救命……”
声音又短又哑,尾音直接断了,紧跟着是一声闷哼,然后就没了声息。
龙井川崎的脑袋猛地往那边一偏。
里屋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婆从里头走了出来。
她头发花白,乱蓬蓬地挽在脑后,脸上沟沟壑壑的,尽是褶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褂子,裤腿上还沾着泥,佝偻着腰,看着老态龙钟,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走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攥着一把刀,刀尖上挂着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走到赵阳跟前,把腰一弯,声音低低的,恭恭敬敬。
“见过主人。已经搞定了。”
赵阳点了点头。
“嗯。”
龙井川崎看看那老太婆,又看看赵阳,眼睛来回转了两圈,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赵阳,手抖得厉害。
“你不是佐川机关长!你到底是谁?”
赵阳没答话,只是看着他,脸上那点笑意没散。
龙井川崎脑子里的东西一截一截接上了,接得他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你怎么和佐川机关长长的一模一样?”他声音都劈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你……你难道就是飞鹰?不,是孤狼?”
赵阳眉毛往上一挑。
“呦。”
他拖了个长音,那语气里头带着几分夸人的意思,又带着几分戏谑。
“还有些聪明嘛,居然猜出我身份了。”
他往前一凑,把嘴贴近龙井川崎的耳朵,声音压得又轻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我告诉你……”
龙井川崎屏住了气。
“其实我既是孤狼,又是飞鹰。”
龙井川崎的眼珠子“嗡”地一下,瞪得更大了。
赵阳顿了顿,把最后一句也搁到他耳朵边上。
“另外,我还是赵神医哦。”
龙井川崎的嘴巴张开了,眼珠子瞪到了头,一张脸上只剩下目瞪口呆四个字。
【孤狼……飞鹰……赵神医……】
这三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撞成一团。
【孤狼、飞鹰是抗日分子,是特工杀手,赵神医是上海滩那个能起死回生的名医……这三个人,怎么会是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他嘴张着,喉咙里“嗬嗬”地响,一句囫囵话都拼不出来,只觉得后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赵阳直起腰来,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妈妈没告诉你吗?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话音没落,手腕一翻。
匕首横着划过去。
龙井川崎的喉咙上裂开一道口子,血“噗”地喷出来,喷得老高,溅了赵阳一袖子。
龙井川崎眼珠子猛地一鼓,一只手抬起来,指着赵阳,指头抖了两抖,喉咙里“咯咯”的响,挣扎了片刻,胳膊一软,“啪”地垂下去,身子歪倒在地上,抽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成了一具尸体。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