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能拒绝。”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算计。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精明的、权衡利弊的表情所取代。
“赵阳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光是他和乔治将军的关系,就值得我们继续在他身上投入。”松本健一缓缓说道,语气越来越冷静,像是在分析一个复杂的棋局,“一辆车而已,虽然贵了点,但和他在井川芽子那里套取到的情报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他要是真的经常往井川芽子那里跑,给我们提供的情报只会更多、更有价值。”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的决定加一个重点符号。
“罢了,给他吧。”
“课长英明!”石井合夫连忙拍了一记马屁,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那属下这就去安排。只是……我们从哪里调一辆车给赵阳呢?特高课现有的车辆都有编号和用途,调配起来恐怕不太方便。”
松本健一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不用调特高课的车。”他说道,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语气里透着一丝狡猾和算计,“富源商会的会长山田,前几天不是说要送我一辆车吗?想让我在特高课那边帮他通融通融,给他的货物免检免查。我一直没答应他,也没收他的东西。”
“你就去告诉他,就说我同意了。他那批货,以后可以走免检通道。然后把他准备送的那辆车,直接开给赵阳就行了。”
石井合夫一听这话,顿时恍然大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课长高明!”他由衷地赞叹道,“这样一来,既满足了赵阳的要求,又不用花特高课一分钱,还能顺便把山田那条线搭上。一举三得,实在高明!”
松本健一冷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手指间转动着。铅笔在他修长的手指之间灵活地翻转着,像是一只翻飞的蝴蝶。
“既然要送,就送得体面一点。山田那辆车是一辆黑色的福特牌轿车,才跑了不到一万公里,保养得也好。赵阳要是懂事,就该知道这辆车的分量。”
“是,属下这就去办!”石井合夫连忙应道,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松本健一叫住了他。
石井合夫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松本健一:“课长还有什么吩咐?”
“继续盯死井川芽子。”松本健一沉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尤其是在扶桑号这件事上。虽然司令部把任务交给了她,但不代表我们就不能插手。你给我暗中盯着扶桑号的物资转运情况,如果发现任何纰漏、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如果井川芽子在这次任务中出了差错……”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厉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容,“那我们在乔治将军那里,就有了扳倒她的最佳武器。”
“是,属下明白!”石井合夫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锁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松本健一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沉沉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打着。
赵阳。井川芽子。毒蛇。扶桑号。
他的脑海里反复盘算着这些名字和信息,像是在下一盘极其复杂的棋。每一步都要算清楚,每一个棋子都要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他不能让愤怒蒙蔽了理智,不能让情绪左右了判断。
毒蛇已经死了,这个事实无法改变。但赵阳还在,乔治将军的关系还在,对付井川芽子的机会还在。只要耐心等待,只要抓住时机,他一定能让井川芽子付出代价。
“井川芽子,你给我等着。”他低声自语着,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像是在黑暗中磨刀的声音,“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松本健一,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松本健一慢慢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投下了两道黑色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阴沉而可怖。
………………
夕阳西下!
夜色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咯吱、咯吱、咯吱。
脚步声由下而上,节奏不快不慢,是老王上来了。
脚步声在赵阳的房门外停了下来。停顿了两三秒钟,然后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东家?”老王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怕打扰赵阳休息,“您醒了吗?已经晚上六点多了,我做好了晚饭,您要不要下来吃点?”
赵阳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惺忪。
经过几个小时的调息,他感觉自己的精力已经完全恢复了。昨晚和井川芽子折腾了一整夜所消耗的体力,施针时耗费的精神力,还有上午和石井合夫周旋时消耗的脑力,此刻已经全部补充回来了。
他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舒展开来的肌肉传来一阵舒畅的感觉。
“好,我这就下来。”他对着门外说道,声音沉稳而清晰。
“是,那我先去把菜端上桌。”老王的脚步声又咯吱咯吱地下了楼。
赵阳从床上下来,走到脸盆架前,拿起搪瓷缸子倒了杯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凉水拍在脸上,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让他最后一丝困倦也消散了。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不是上午那件灰色长衫,而是一套相对正式一些的深蓝色中山装。中山装的料子是毛呢的,做工精细,穿在身上笔挺有型,既有医生的儒雅,又不失一种沉稳干练的气质。
然后他下了楼。
楼下的医馆大厅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诊台上的脉枕和银针都收起来了,换上了一张方桌,桌上摆着几碟热气腾腾的菜肴。一碟红烧肉,一碟清炒小白菜,一碟煎豆腐,一碗番茄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颇为精致,色香味俱全。
老王正在往桌上摆碗筷,看到赵阳下来,笑着招呼道:“东家,快请坐。今天买了块五花肉,我照着您上次教我的法子做了红烧肉,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赵阳在桌前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不错,手艺越来越好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火候掌握得不错,冰糖和酱油的比例也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