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您说的是真的?”车夫迟疑地问道,目光在赵阳身上上下打量着,像是在评估赵阳的身份和可信度。
他看到赵阳穿着一身挺括的中山装,料子考究,气质儒雅而沉稳,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的牛皮医疗箱,看起来不像是个普通人。难道这位先生真和乔治将军有关系?
“真的。”赵阳已经拉开了黄包车的折叠篷,坐了上去,把医疗箱放在膝盖上,“走吧,别耽误时间。送我到乔治公馆门口,不止这一块大洋,回来还有赏钱。”
车夫咬了咬牙,下了狠心。
富贵险中求!看这位先生的气度和穿着,不像是在骗人。而且一块大洋的车资,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好嘞!先生您坐稳了!”
他把银元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内侧的暗袋里,握紧车把,深吸了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黄包车的轮子在青石板路面上滚动,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咯噔”声。车身微微摇晃,赵阳坐在上面,靠着椅背,看着街景缓缓向后退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黄浦江上传来的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少数几家还亮着灯,透过门板的缝隙漏出昏黄的光线。路边的法国梧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树影在路灯下忽明忽暗,像是在跳着什么诡异的舞蹈。
偶尔有几个晚归的行人在街上匆匆走着,低着头,脚步很快,不敢在路上多做停留。远处传来巡夜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在夜空中回荡着,更添了几分夜晚的寂静。
黄包车沿着樱花街一路向北,拐了几个弯,进入了日租界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环境和刚才截然不同。
街道更加宽阔整洁,两旁种着整齐的银杏树,路灯也更加密集明亮。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宪兵在来回巡逻,看到黄包车经过,都会投来审视的目光。
车夫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跑。他低着头,不敢和那些巡逻的宪兵对视,脚步却不敢放慢,反而越来越快。
夜色如墨!
黄包车的轮子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单调的咯噔声。
越往日租界深处走,街道越发宽阔整洁,路灯也愈发明亮密集。两旁的建筑从低矮的民居变成了独栋的洋房和公馆,围墙高耸,铁门紧闭,门廊下挂着日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暗红色的光影。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平民百姓了,只有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宪兵在来回巡逻,皮靴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咔”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去很远。
车夫的心跳得越来越快,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上。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握着车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他不敢和那些巡逻的宪兵对视,脚步却不敢放慢,反而越跑越快,只想着赶紧把这位先生送到地方,然后拿着赏钱赶紧离开这个让他胆战心惊的地方。
黄包车拐进了一条更加宽阔的街道。这条街道两旁种着整齐的银杏树,树干笔直,枝叶繁茂,在路灯的照耀下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
街道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宅邸,黑色的铁艺大门高耸,门柱上挂着两面太阳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门口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车夫远远地看到那座宅邸和门口那些荷枪实弹的卫兵,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腿都有些发软了。他知道乔治公馆就在这条街的尽头,那座看起来像是堡垒一样的建筑,就是传说中日军将军的府邸。
他平时拉活儿,连这条街都不敢靠近,今天倒好,不但靠近了,还要直接把人送到门口。
就在黄包车距离乔治公馆还有不到一百米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止まれ!止まれ!”(站住!站住!)
紧接着,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唰”地打了过来,直直地照在车夫和赵阳的脸上。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遮挡,脚下踉跄了两步,差点把黄包车拉翻了。
他慌忙放下车把,黄包车“咣当”一声落在地上,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赵阳坐在车上,稳住了身体,眼睛微微眯起,透过手电筒的强光看向前方。
只见五个日本兵端着步枪,从街道两侧的阴影里冲了出来,把黄包车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一个中尉军官,穿着一身笔挺的土黄色军装,腰间挎着一把指挥刀,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举着手电筒,光柱直直地打在车夫脸上。
他的脸在手电筒的逆光里显得格外阴沉,眼神锐利而咄咄逼人,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猎犬。
“お前ら、何者だ?どこへ行くつもりだ?”(你们什么人?去哪里的干活?)
中尉军官厉声喝问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北海道口音,语气粗暴而咄咄逼人。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已经从刀柄上移开,按在了腰间手枪的枪套上,拇指挑开了枪套的搭扣,露出里面黑亮的枪柄。
其他四个日本兵也端着步枪围了上来,枪口对准了车夫和赵阳。三八大盖的刺刀在路灯下闪着寒光,刀尖距离车夫的胸口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车夫甚至能闻到那些日本兵身上的汗味和枪油味,还有他们呼出的气息里带着的鱼干和酱汤的腥咸味道。
车夫吓得浑身发抖,两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他的脸在手电筒的强光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牙齿磕得“咯咯”直响,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滚。
“太……太君……”他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完整的句子,“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实在太害怕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他的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裤腿都在微微颤动,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了“沙沙”的声响。
赵阳看着车夫这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只是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怀里,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证件。
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黑色证件,封面是用上等的小牛皮制作的,边角包着镀金的金属护角,在灯光下闪着暗沉的光泽。封面上烫着一个金色的菊花纹章,那是日本皇室的标志,做工精美而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证件。
赵阳两根手指夹着证件,朝那个中尉军官递了过去。他的动作从容不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像是在进行什么普通的社交礼节,而不是面对五把上了刺刀的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