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朝他们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一分，摆了摆手。
“诸位客气了，客气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个和气的教书先生。那些特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都觉着，这位赵神医倒是没什么架子，比李主任好伺候多了。
他们哪里知道，赵阳心里此刻正在骂娘，这些人此刻看起来笑容满面，恭敬万分的模样，可面对抗日志士的时候。一个个心狠手辣，残酷无比。
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主！
李群见众人打了招呼，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前厅右侧是一条窄楼梯，木头做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楼梯口挂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跳着，把楼梯口照得半明半暗。伊天彪走在最前面，打着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
“李主任，井川课长，这边请。”
李群抬了抬手，侧身让井川芽子先走。井川芽子没有推辞，靴跟踩上木楼梯，“嗒嗒”地往下走。李群跟在她身后半步，赵阳走在李群身后，最后面是两个抱枪的宪兵。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越往下走，空气越潮，墙壁上的水汽凝成一颗颗水珠，顺着石壁往下淌，在墙根处汇成一小片湿渍。
赵阳伸手在墙上碰了一下，指尖湿冷湿冷的。他暗暗皱了皱眉，把手收回来，在袖口上轻轻蹭了蹭。
下了楼梯，又是一条甬道。
甬道比上面那条更窄、更矮，头顶是一排拱形的石砖，最高处也不过一人多高，个子高些的走进去都得低头。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煤油灯，火苗把甬道照得忽明忽暗，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
甬道两侧是一间间的牢房，门都是铁的，门上开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窗，铁条焊得密密的。小窗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可从那些小窗后面，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正往外渗。
“啊！”
一声长长的惨叫从甬道深处传出来，尾音拖着，像是被人用刀子硬生生割断了似的，戛然而止。
“不，不要，痛死我了！”
“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有的尖利刺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有的沉闷压抑，像是从胸腔里硬憋出来的。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在甬道里撞来撞去，撞得人心里头发毛。
赵阳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在甬道两侧的牢门上扫过，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被飞快地压了下去。
井川芽子走在他前面几步，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她偏过头来，脚步放慢了些，侧过脸看着赵阳。
“赵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
“这里是特务监狱，肯定会审问犯人。如果你觉得残忍血腥，接受不了的话，我觉得还是不要继续前进了，回……”
“没事，芽子。”
赵阳当即打断了她。他抬起头来，脸上那点皱着的眉头松开了，换成一副略显不适、可还算镇定的神色，朝井川芽子摆了摆手。
“只是有些不适应而已。”
他说着，还笑了一下，那笑有些勉强，像是为了让她放心。
井川芽子看了他两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赵阳跟在后面，脸上虽然维持着那副勉强镇定的模样，可心里已经翻了天。
狗日的汉奸！小鬼子！这帮畜生！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一句接一句，这些惨叫声，一声接一声的，从那些小窗后面传出来，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赵阳不用猜都知道，这些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是抗日志士。
是那些不肯给日本人当狗的人。是那些宁可被折磨死，也不肯出卖同胞的人。是那些在地下、在暗处，咬着牙跟小鬼子和汉奸干到底的人。
他们都是民族英雄！
可现在，他们正被绑在刑架上，被皮鞭抽、被烙铁烫、被老虎凳折磨。那些惨叫，是他们最后的尊严，是他们用肉体硬扛着不肯低头的证明。
赵阳在心里骂着，一句比一句难听。
狗日的小鬼子，你们他娘的不得好死！老子早晚有一天，把你们这帮畜生一个个送上西天！
还有那些狗汉奸，对着自己的同胞下狠手，你们他娘的还是人吗？你们爹妈生你们的时候，给你们生了个猪脑子是不是？你们忘了自己是哪国人了？你们祖宗的坟还在龙国的地底下埋着呢！
赵阳在心里骂得痛快，可脸上，纹丝不动。
他的步子不急不缓，他的眉头皱着，可那皱着里头透着几分适度的“不适”。他的目光在那些牢门上扫过，带着一种好奇混着害怕的神色，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夫第一次进这种地方，想看看又不敢多看。
这份分寸，他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铁门。这道门比前面的更厚，门板上包着铁皮，上面开了几个更大的窗子，窗子里面亮着灯，光线从窗格里透出来，把甬道尽头照得比别处亮些。
伊天彪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赵阳跟着井川芽子和李群走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排更大的牢房，门上的窗子也比方才那些大得多。窗子上的铁条虽然还在，可窗框是活动的，可以掀起来，方便外面的人往里看。
赵阳顺着第一个窗子往里看。
牢房很小，一张草铺占了大半地方，墙角放着一只木桶，再没有别的物件。草铺上蜷着一个人，背对着窗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衣服烂成一条一条的，露出底下一片片青紫的伤痕。那人一动不动地蜷着，像一条死狗。
赵阳当即催动扫描眼，目光穿透铁窗，落在那人身上。
一行行字迹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姓名：肖龙。】
【年龄：十八。】
【职务：地下党联络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