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心里头恶心至极。
一个汉奸,一个鬼子,在这儿说什么“长治和平”、什么“长治久安”,你们他娘的知道“长治”两个字怎么写吗?那是龙国人盼着世世代代太太平平过日子的心气儿!
你们这帮畜生,拿着枪、拿着刀、拿着烙铁,在龙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转过头来还说什么“和平”?你们的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吧?
还有李群这个老王八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你他娘的也配说这八个字?诸葛亮说这话,是为了蜀汉的江山社稷,是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
你李群说这话,是为了日本人赏你一口饭吃,是为了那点官帽子,是为了荣华富贵!你他娘的也配?
赵阳在心里骂得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难听。他想起方才那些牢房里关着的人,那个十八岁的肖龙,那个二十五岁的张翠,那个浑身皮肉烂开的许世奇……这些人,哪一个不比李群配说“鞠躬尽瘁”四个字?哪一个不比这汉奸更配活在这个世上?
心里虽然厌恶愤怒,可赵阳脸上,没有丝毫表现出来,看不出任何异常。
李群哪里知道赵阳在骂他,当即对着伊天彪摆了摆手。
“伊天彪,带路。”
“是。”
伊天彪应了一声,打着手电,走在了最前面。
李群侧身让井川芽子先走,井川芽子没有推辞,迈步踏上了那道铁梯。铁梯很陡,踩上去“哐当哐当”地响,每踩一级,那声音就在地底深处回荡一下。李群跟在她身后,赵阳走在李群后面,两个宪兵压阵。
铁梯往下走了十几级,又拐了个弯,继续往下。
空气越来越潮,越来越冷,那股腥臭味比方才浓了十倍不止。赵阳的鼻子抽了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飞快地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铁梯上,借着前面手电筒的光,看见梯级的铁板上沾着一些暗褐色的痕迹,有些已经干成了黑色,有些还带着一丝湿意。
他心里清楚那是什么。
他没说话,踩着那些痕迹,一步一步往下走。
铁梯尽头,又是一道铁门。
这道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还有一股热烘烘的、混着铁锈和血腥的浊气。伊天彪伸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赵阳跟着井川芽子和李群,迈步走了进去。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房间。每一间房门都是铁的,门板上包着铁皮,铆钉密密麻麻。门上开着一扇小窗,窗子比上面那些牢房的小得多,只有巴掌大小,铁条焊得比手指还粗。窗子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可那些紧闭的房门后面,一声接一声的哀嚎和惨叫,正透过铁门缝、透过铁窗格,往外渗。
“啊!”
“救命!救命啊!”
“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吧,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左手边第三间房里传出来,那声音又尖又长,像是被人从嗓子眼里硬生生扯出来的。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脆响。
像是皮鞭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惨叫戛然而止,换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弱。
赵阳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铁门,扫过那些黑洞洞的小窗,手指在医疗箱的提手上微微收紧了一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狗日的小鬼子,狗日的汉奸。
这些哀嚎惨叫,一声接一声的,每一道铁门后面,都关着一个正在遭受酷刑的人。那些人是抗日志士,是地下党,是军统的人,是那些不肯低头的龙国人。他们在里面挨着皮鞭、挨着烙铁、挨着老虎凳,被折磨得死去活。
赵阳只觉得自己的血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可他只能强忍着愤怒,脸上维持着那副淡淡的、略显不适的神色,提着医疗箱,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一步往前走?
“马上就要到了。”
李群走在前面,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皮鞋跟敲在石地上,“嗒嗒”地响。
“上海站站长至关重要,关在最里面的那个房间里面。整个地下二层,就数他那间牢房最严实。铁门是双层的,外头还加了铁栅栏,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别说人,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赵阳跟在后面,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走廊很长,两侧的房门一扇接一扇,灯光昏黄,照得墙壁上那些水渍和霉斑影影绰绰的。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那股血腥味也越重,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上气。
走到一半的时候!
“咣当”一声。
右侧一扇铁门突然被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赵阳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转了过去。
门里走出来两个男人。都穿着76号的黑制服,袖子挽着,胳膊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他们一人拖着一条胳膊,在地上拖着一个人,往走廊这边走来。
那两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拖着一袋垃圾。拖过门槛的时候,地上那个人的头磕在门框上,“咚”的一声闷响。他们连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往前走。
赵阳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女人。
她蜷缩着,或者说,是被拖得蜷缩着,四肢软软地耷拉着,像一具被抽去了骨头的布偶。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可那片白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伤痕,鞭痕、烫痕、刀割的痕迹,一道叠着一道,皮开肉绽,有些地方结了黑痂,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着血水。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尖尖的,白白的。
她一动不动。
赵阳的目光顺着那具身体往下移,忽然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裤子没有了。
两条光裸的腿软软地拖在地上,大腿内侧、小腿上,全是青紫的淤痕和干涸的血迹。而她的下面………
赵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作为一名医生,他一眼看了出来。
女子遭受过……
轮奸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下子烫在他心口上。赵阳的手指在医疗箱的提手上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他的呼吸停了一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被活活折磨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