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唐镇整个人愣住了，他张着嘴，眼睛睁大了，那半边肿脸绷得更亮了。他盯着萧厉看了两息，像是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啊？”
他叫了一声，声音又拔高了，“凭什么？！”
他往前跨了一步，两只手在身前一摊，脸上的怒气又涌上来了。
“老子才是被打的那个！我为什么还要去赔礼道歉？“这要是传出去了，我还有何脸面在审讯科混？”
他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瞪着萧厉，那眼神里头全是不服和恼火。
萧厉看着他，撇了撇嘴。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
白痴。
随即，他抬起眼，看着唐镇，语气里带着一种懒得再绕弯子的直白。
“唐镇兄弟。”
他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又往前倾了倾，“你一天天都呆在审讯室里面审讯犯人，对外面的事是一点都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看着唐镇那张还挂着怒气的脸。
“这个赵阳，别说你我了，就是伊科长，甚至李主任、井川课长这样的大人物，都得罪不起。”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重新闭上了嘴。
屋里静了一息。
萧厉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着唐镇那张还挂着怒气的肿脸。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从哪儿说起。
“说到这个……”
他把交叠的腿放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前不久，赵阳的妹妹被一个叫宫本长介的大尉军官欺负。”
唐镇眉头动了一下，那半边好脸上露出一点疑惑。宫本长介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萧厉看着他，嘴角撇了撇。
“你猜怎么着？”
唐镇没接话，只是盯着他。
萧厉也不等他猜，自己说了下去，语气平平的，可每个字都往唐镇耳朵里砸。
“赵阳及时赶到，居然当着宪兵队大佐，还有井川课长的面，直接抽了宫本长介一个大嘴巴子。”
他抬起手，在自己脸上虚虚地比了一下，做了个扇耳光的动作。
“对方连一个屁都不敢放。”
唐镇的眼睛慢慢地睁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厉没停，继续往下说。
“而且宫本长介还不是普通人。听说背后的宫本家族，在日本本土非常有实力背景。”
他顿了顿，看着唐镇的反应。
屋里静了一息。
唐镇站在屋子中间，那半边肿脸朝着窗，嘴半张着，半天没合上。他盯着萧厉，眼睛里全是不信，可那不信底下，又压着一层说不清的慌。
“不……不可能吧？那个叫赵阳的这么厉害？他就一个医生大夫而已呀。哪怕医术高明，也不至于关系背景这么强硬吧。”
他的声音低下来了，没了方才骂人的那股横劲儿，带着一种磕磕巴巴的迟疑。
萧厉看着他这副模样，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
“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少见多怪”的不耐烦。
“我还跟你说……”
他把手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
“当时不仅乔治将军站在赵阳这边，就连日本海军那边都发话了。他们都站在赵阳这边，为他说话，你现在知道赵阳的背景有多恐怖了吧？”
唐镇没应声。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腮帮子绷了绷。
萧厉看着他，把最后那几句慢慢地放出来。
“别说抽你一巴掌了，就是直接杀了你，李主任、井川课长都不会说赵神医半个不字，反倒会说杀得好。”
这话说完，屋里彻底静下来了。
头顶那盏电灯嗡嗡地响着，灯光照在唐镇那半边肿脸上，把那层青紫照得格外刺眼。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头尖儿都在发凉。
萧厉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唐镇，嘴角撇了撇。
“唐兄弟。”
他把声音放平了些，像是真的在替兄弟着想。
“你现在还想找赵阳报仇吗？”
唐镇张了张嘴，喉结又动了一下。
“我……”
他只吐出一个字，后头的话就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他站在那儿，那半边好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那半边肿脸反倒衬得越发吓人。
他平时就是在审讯室里审审犯人，闲下来的时候玩玩女人，喝喝酒，打打牌。外头的事，他还真没怎么上心。
赵阳这个名字，他也只是听说过，一个大夫，给日本人看过病，在76号里进进出出，跟李主任、井川课长都说得上话。可具体什么来头，跟哪些人有交情，背后站着谁，他一概不知。
此刻听萧厉这么一说，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顺着脊梁骨一直窜到后脑勺。背脊发凉，手指头发麻，连带着那半边肿脸都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我的天……”
他在心里念了一句，那声音发虚，像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
这小子，他到底什么来头？他背后到底站着谁？乔治将军，日本海军，连宫本家族的少爷都敢当着宪兵队大佐的面扇耳光……
这种人，自己方才还在屋里骂骂咧咧说要“干死他”，这话要是传出去……
唐镇的腿肚子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