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报名通知是在周三下午贴出来的。
宁小眠刚从训练场出来，整个人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汗意，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外套搭在肩膀上晃晃悠悠的。她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睁半闭地跟着唐晚舟往公告栏那边走——其实她并不想去看什么通知，但唐晚舟拽着她的胳膊，嘴里念叨着“省赛报名了省赛报名了快去看看”，语气兴奋得像捡到了钱。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几个穿不同年级制服的女生挤在一起，有人垫着脚尖往前探，有人掏出笔记本抄写报名规则，还有人在低声讨论双人合技项目的名额分配。
宁小眠被唐晚舟拉着挤进人群，踮了踮脚——她个子矮，前面的人又高，视线完全被挡得死死的。她试了两下就放弃了，干脆站在原地，靠着唐晚舟的肩膀闭眼休息。
“你倒是看一眼啊！”唐晚舟急得拍了她的肩膀一下。
“等一下……人少了再说……”宁小眠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唐晚舟拿她没办法，自己挤到前面去看了一圈，然后挤回来，兴奋地抓着宁小眠的肩膀晃了两下：“省赛有双人合技项目！双人！你看到了吗！”
宁小眠被她晃得脑袋发晕，不得不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朝公告栏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行字她确实看到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双人合技项目：需两名选手联合报名，以组合形式参赛，预选赛与正赛均以双人为单位进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宁小眠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加速跳了几下。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地面上的砖缝，耳朵却悄悄红了。
唐晚舟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还在那儿叽叽喳喳地分析：“双人合技啊！今年省赛居然开了这个项目，往年只有单人赛和团体赛，今年多了一个双人——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上一届全国赛的时候，那对双人组合打得太漂亮了，所以省赛也跟风开了？”
“嗯……可能吧……”宁小眠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已经在想报名表的事——她和沈知衡一起填表、一起报名、一起以组合的名义参赛，然后在赛场上并肩作战，配合默契，联手碾压对手……
唐晚舟终于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头看了她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训练中暑了？”
“……没有。”宁小眠小声说，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确实烫得有点过分。
唐晚舟狐疑地看了她两秒，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我知道了，你在想某人，对不对？”
宁小眠的手顿住了，然后她飞快地把手放下来，低着头，声音更小了：“没有……我在想报名的事……”
“报名的事能让你脸这么红？”唐晚舟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揶揄，“你骗谁呢？”
宁小眠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唐晚舟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你要跟沈知衡一起报双人合技的话，动作得快一点。我听学姐说这个项目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宁小眠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名额有限？”
“对，好像全省只取三十二组，报满就截止了。”唐晚舟说着，拍了拍她的背，“你赶紧去找你家首席大人商量一下吧。”
宁小眠被她那句“你家首席大人”说得又红了脸，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就往训练场外面跑。她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冲唐晚舟喊了一句：“谢啦！”
唐晚舟朝她挥了挥手，笑着摇了摇头。
宁小眠一路小跑穿过走廊，拐过两个转角，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找到了沈知衡。
沈知衡正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古籍，手指轻轻翻过书页，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将她侧脸的轮廓映得干净而清冷。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气喘吁吁的宁小眠身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跑这么急？”沈知衡的语气很平淡，但她的目光已经在宁小眠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她没有受伤或者不舒服。
宁小眠扶着桌沿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知衡：“省赛……省赛有双人合技项目！你……你知道了吗？”
沈知衡放下手中的书，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宁小眠泛红的脸颊上，嘴角微微牵了一下：“知道。”
“那——”宁小眠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和期待，“我们……一起报名？”
沈知衡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桌边拿起一张表格，推到宁小眠面前。
宁小眠低头一看——是一张已经填好的报名表。表格上的字迹端正清秀，项目栏勾的是“双人合技”，选手一栏写着两个名字：沈知衡、宁小眠。组合名称那一栏，写着四个字——永眠x全知。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沈知衡：“你……你什么时候填的？”
“通知贴出来之前。”沈知衡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提前拿到了报名系统的内测通道。”
宁小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脑子完全宕机了。她低头又看了看那张报名表，指尖轻轻摸了摸那四个字——永眠x全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热热的，暖暖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轻轻炸开。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想跟你一起报？”宁小眠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沈知衡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因为你每次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都会亮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报名表的边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那也不是每次都亮……”
“训练场那次，食堂那次，还有昨晚宿舍楼下那次——”沈知衡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一句话都像小锤子一样轻轻敲在宁小眠的心上，“都亮了。”
宁小眠的耳朵红透了。她把报名表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合技？”
“明天。”沈知衡站起来，合上那本古籍，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今天先休息，你刚训练完，状态还没恢复。”
“我状态挺好的……”宁小眠小声抗议。
沈知衡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倔强的小动物。
第二天下午，训练场上多了不少人。
省赛报名通知出来的消息传得很快，各个俱乐部的成员都开始加紧训练，有些已经在组队磨合双人合技。训练场上空弥漫着各种颜色的魔力光芒，有人在对练，有人在研究配合，还有人在旁边围观讨论战术。
宁小眠和沈知衡到场的时候，唐晚舟和白槿已经在了。唐晚舟正蹲在场边喝水，看到她们过来，立刻放下水瓶，朝她们招手：“来了来了！永眠x全知组合的首次合练！”
白槿站在旁边，朝宁小眠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宁小眠被“永眠x全知”这个组合名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走到场中央，站定后偷偷看了沈知衡一眼。沈知衡已经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简洁的训练服，正低头检查手腕上的魔力监测环，表情专注而认真。
“合技的核心在于配合。”沈知衡抬起头，看向宁小眠，“我的能力是战场预判和情报读解——我可以提前知道对手的下一步动作，以及战场上的所有变量。你的能力是梦境封困和虚空造物——你的梦境可以封锁对手的行动，虚空造物可以创造攻击或防御的手段。”
“所以我们的配合逻辑应该是——”沈知衡走到宁小眠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上，“我预判，你封困。我告诉你目标的位置和下一步动作，你用梦境将目标锁住。然后——”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宁小眠的眼睛上：“你来决定怎么收尾。”
宁小眠眨了眨眼，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
“来试一次。”沈知衡后退几步，拉开距离，然后朝训练场另一端的假人目标抬了抬下巴，“那个假人，三秒后它会向左前方移动两步，然后向右后方转体。”
宁小眠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假人。她的魔力开始流动，梦境的气息在周围弥漫开来——空气变得有些粘稠，像有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在训练场上空。
沈知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稳而清晰：“三、二、一——左前。”
几乎在同一瞬间，宁小眠的梦境封锁精准地罩住了假人——一层淡银色的光膜从假人脚下升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它的动作牢牢锁住。假人的左腿刚迈出半步，就僵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唐晚舟在场边发出一声惊叹：“卧槽，真的锁住了！”
白槿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宁小眠没有停下来。她抬手，指尖轻轻一勾——虚空造物——一柄由银白色魔力凝结成的短剑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剑刃上泛着淡淡的星光。
她握着短剑，往前跨了一步，剑尖抵在假人的胸口。
她抬起头，看向沈知衡，眼睛里带着一丝兴奋的光：“成了？”
沈知衡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是弯了：“成了。”
宁小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她松开短剑让它消散在空气中，然后朝着沈知衡跑了过去——
沈知衡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后仰，宁小眠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两只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们成功了！第一次合技就成功了！”
沈知衡被她撞得差点没站稳，伸手扶住宁小眠的后腰稳住重心。她的手指轻轻扣在宁小眠腰侧的布料上，指尖能感觉到宁小眠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阳光味道的气息。
“小心点。”沈知衡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藏得很深的纵容。
宁小眠从她肩窝里抬起头，脸颊因为兴奋和运动泛着健康的粉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知衡，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还有点急促：“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我想试试更复杂的配合！”
沈知衡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嘴角那个压都压不下去的笑容——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宁小眠松开她，后退两步，然后转身朝训练场中央跑过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冲沈知衡喊了一句：“这次你来定节奏，我跟着你走！”
沈知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一点。
唐晚舟在场边看得目瞪口呆，然后转头对白槿说：“她们这哪是练合技，分明是公费贴贴。”
白槿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确实。”
训练场中央，宁小眠站在假人前方，调整呼吸，等待沈知衡的指令。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娇小的身影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银色的发绳在她脑后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沈知衡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目光平静而专注，声音清晰地传入宁小眠的耳中：“下一轮——假人会在两秒后向右后方转体，然后向前冲刺。你要在它转体的瞬间封住它的下半身，留上半身给我。”
宁小眠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已经开始凝聚银白色的魔力。
训练场上的空气变得安静而紧张，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其他俱乐部成员练习的模糊声响。
唐晚舟和白槿都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场中央的两个人。
向右后方转体，动作流畅而迅速。
宁小眠的梦境封锁几乎在同一瞬间落下——银色的光膜精准地罩住假人的下半身，将它从腰部以下完全锁死。假人的上半身还在动，但下半身已经像被钉在了地面上一样纹丝不动。
沈知衡在同一瞬间出手——她抬手，指尖射出一道纤细的魔力线，精准地缠绕住假人的双臂，将它最后的挣扎空间也彻底封死。
假人完全静止了——腰部以下被梦境锁死，双臂被魔力线缠绕，像一个被绑住手脚的木偶。
宁小眠看着那个假人，愣了两秒，然后转过身，看向沈知衡。
然后宁小眠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开心的笑容。
这一次她没有扑得太猛，而是跑到沈知衡面前站定，仰着头，眼睛里全是光：“我们配合得太好了！”
沈知衡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一缕碎发，指尖擦过她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嗯。”
宁小眠的耳朵又红了，但她没有躲开，反而微微踮了踮脚，像是在主动蹭她的手指。
唐晚舟在场边看得牙都酸了：“我受不了了，这糖分超标了。”
白槿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训练场上，阳光正好，风也正好。
宁小眠站在那里，感觉今天的一切都刚刚好——省赛报名，双人合技，沈知衡早就填好的报名表，还有她们第一次尝试就成功的配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残留的银白色魔力痕迹，然后又抬头看了看沈知衡。
沈知衡正低头在魔力监测环上记录数据，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冷好看。
宁小眠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省赛的时候，她们会一直这样并肩站着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自己掌心的魔力痕迹，耳朵却红得像烧起来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