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临江第一异常观察站重新开启。
准确来说，这是它封存二十七年以后，第一次有人正式进入。
观察站位于临江北郊，外围早已长满荒草，主楼外墙发黑，门口那块金属牌被雨水冲得只剩下模糊轮廓。
秦川站在门前，连续刷了三次权限。
红灯依旧亮着。
沈玄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总部给你的权限不够？”
“不是权限问题。”
秦川皱着眉看向门锁，“这套系统二十七年前就停用了，正常来说，现在应该只能机械开启。”
程雪也来了。
她手里拿着总部临时调出的旧站点资料。
“封存记录显示，事故发生以后，观察站全部内部权限都已经注销。”
她看了一眼门锁。
“理论上，这扇门现在不该再识别任何人。”
顾清璃却忽然抬头。
“这不是普通的锁。”
秦川转头。
“你看出什么了？”
“有尸气。”
沈玄已经走到门前。
金属门表面看上去完全是现代结构，可右下角藏着一道极浅的黑色纹路，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年久产生的锈迹。
沈玄蹲下摸了一下。
下一秒，笑了。
“还真是我家的东西。”
程雪皱眉。
“什么意思？”
“王府旧禁。”
秦川表情一下变得有些古怪。
“这里是异常事务管理局自己的旧观察站。”
“我知道。”
沈玄站起来。
“所以你们以前的人，比你们现在的人更懂怎么用王府的东西。”
秦川沉默了一下。
这话听着多少有点扎心。
沈玄咬破指尖，在那道黑纹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滴血落下。
原本像锈迹一样的纹路突然亮起，紧接着，大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机械解锁声。
咔。
封死二十七年的门，竟然自己缓缓打开。
程雪盯着门缝。
“这种东西二十七年前为什么会出现在观察站？”
“进去就知道了。”
沈玄先一步走进去。
楼里没有想象中那么破。
灰尘很厚，很多设备却还保持着当年的位置，墙上甚至挂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值班表。
秦川一路往里走，最后停在名单前。
“这些名字……”
程雪看了他一眼。
“认识？”
“有两个后来进了总部。”
秦川指着其中一行，“还有这个，赵延山，我以前见过。”
“什么人？”
“前任临江分局顾问。”
沈玄顺着看过去。
名字下面标注着离职时间。
十五年前去世。
又是死人。
不过现在，他们对这种情况已经没那么意外了。
继续往里，很快来到档案区。
这里的门比外面更旧。
秦川尝试开启，依旧没有反应。
沈玄只看了一眼。
“别试了。”
秦川回头。
“又是王府的？”
“嗯。”
程雪终于忍不住问：“你们王府以前到底流出来多少东西？”
沈玄想了想。
“比我现在知道的多。”
顾清璃站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下。
档案室打开以后，里面没有尸体，也没有任何异变。
只有一排排纸质档案。
二十七年前，很多异常记录依旧以纸面形式保存。秦川按照旧编号一路查找，很快抽出一个灰色档案盒。
封面上只有一行字。
【LJ-01 特殊沉眠个体观察计划】
程雪脸上的神色一下变了。
秦川也没说话。
沈玄和顾清璃站在旁边，都知道里面大概会是什么。
档案盒打开。
第一份文件。
【观察对象：沈玄】
【状态：深度沉眠】
第二份。
【观察对象：顾清璃】
【状态：深度沉眠】
日期。
二十七年前。
顾清璃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
“那时候，我们还在墓里。”
“嗯。”
沈玄继续往下翻。
越看，房间里越安静。
墓室位置。
青铜棺结构。
两人的尸气状态。
甚至连他们沉睡期间是否出现过短暂意识波动，都有详细记录。
秦川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这不是外部观察。”
程雪看向他。
“什么意思？”
秦川抽出其中一张照片。
“这种记录精度，说明他们进去过。”
照片已经有些模糊。
可依旧能够清楚看见主墓室中央那口巨大青铜棺。
顾清璃的手指轻轻收紧。
“所以顾家这次不是第一批进去的人。”
沈玄翻到照片背面。
拍摄时间同样是二十七年前。
照片里，棺盖仍然完整。
也就是说，当年那批人已经进入主墓室，却没有真正开棺。
他们只是观察。
然后离开。
顾清璃看着照片。
“为什么不叫醒我们？”
没人能回答。
沈玄继续翻。
直到看见一页被单独标红的记录。
【预计苏醒周期：二十至三十年。】
程雪先愣住。
“他们还能算出这个？”
秦川摇头。
“正常的异常监测技术做不到。”
沈玄盯着日期。
二十七年前。
正好落在这个范围里。
很难再说是巧合。
顾清璃轻声道：“他们知道我们会醒。”
“而且知道大概什么时候。”
沈玄又往后翻了一页。
上面只有一句很短的备注。
【两者不得提前唤醒。】
再下一行：
【必须等待同步苏醒。】
沈玄动作停住。
顾清璃也抬头看他。
同步苏醒。
可第一章真正发生的时候，沈玄先醒，顾清璃后醒。
时间虽然有差距，却并不算长。
也就是说，对方真正等的并不是某一个人。
而是他们两个都醒。
“为什么一定要一起？”
顾清璃问。
沈玄没有回答。
因为再往后，已经出现了新的东西。
档案最后夹着一张很薄的记录纸。
只有一句：
【双目标完成苏醒后，启动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
没有解释。
没有附件。
负责人的姓名也被整块涂黑。
程雪拿起纸，对着灯看了一会儿。
“签署人被处理过。”
秦川问：“能恢复吗？”
“未必。”
沈玄却没看那个名字。
他的注意力落在纸张最下角。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图案。
一圈套着一圈。
最中央，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顾清璃也看见了。
“尸仙之门。”
和青铜棺底。
还有魏升那张照片里的石碑。
完全一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秦川终于开口：“也就是说，二十七年前异常局内部就已经有人知道尸仙计划？”
“至少知道一部分。”
沈玄把那张纸拿过来。
“而且一直在等我们醒。”
程雪脸色并不好看。
“如果这些档案是真的，总部必须解释。”
沈玄看向她。
“你觉得现在的总部知道多少？”
程雪沉默了。
二十七年。
足够换掉很多人。
也足够让一条隐藏的线，悄无声息地继续埋下去。
就在这时，顾清璃忽然重新翻回前面的照片。
“这里。”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那是一张墓道入口的照片。
角落里站着三个人。
其中两个背对镜头。
第三个人只露出侧脸。
秦川不认识。
程雪也没见过。
沈玄却觉得有些眼熟。
顾清璃盯了几秒，脸色慢慢变了。
“魏升。”
沈玄立刻把照片拿近。
左眼眼角。
一道很浅的旧伤。
果然是他。
二十七年前。
魏升就已经进入过他们的墓。
而且没有开棺。
沈玄忽然意识到一件更麻烦的事。
如果司空玄真的想杀他们。
二十七年前就有机会。
可他没有。
甚至留下要求，不能提前唤醒。
这意味着从一开始，对方要的就不是他们死。
而是等他们在某个合适的时间醒来。
顾清璃显然也想到了。
“顾家这次开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沈玄把照片缓缓放回桌上。
第一章里看起来最普通的一件事。
顾家因为家族危机，重新进入祖墓，想把顾清璃接回来。
现在回头看。
真的只是顾家自己的决定吗？
秦川还在继续整理档案。
忽然，他从档案盒最底层抽出最后一张纸。
上面没有任何说明。
只有一个日期。
三个月前。
下面多了一行明显后来补上的记录。
【开棺条件已满足。】
房间彻底安静。
顾清璃缓缓抬头。
沈玄盯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三个月前。
有人重新来过这里。
也有人在他们真正苏醒之前，就已经确认了一件事。
棺，可以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