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验证第一天，北川这边就输了三项。
负责汇总数据的医生把结果投到屏幕上，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同样是已经恢复部分生活能力的患者，北川安全副本组过去七天里，语言反应提升不明显，家庭记忆和复杂任务完成率也只往上挪了一点。
东部自体回响组的数据好看得多。
尤其是许明安。
北川一名医生看了半天，先忍不住了。
“我们现在是不是收得太狠了？旧锚点停了没问题，继权也必须切，可很多已经验证过的深层刺激也一起压着。东部敢继续做，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旁边同事没接话。
沈玄坐在后面。
“觉得能放？”
“至少可以重新评估。”
医生转过身。
“我们现在是稳，可患者也真在等。要是一直按最低强度做，安全是安全了，人恢复不回来也没意义。”
沈玄没反驳，让人继续往下放。
恢复效果，东部领先。
主识稳定，两边目前都正常。
异源意识，没有发现新增异常。
第四项是这次联合验证新加进去的。
异常权限变化。
暂时全空。
程主任看完说道：“如果只看现在这些结果，自体回响至少在这批人身上更有效。”
他说的是事实。
贺宁把两边上传的原始记录逐份核完，合上平板。
“先提醒一句，这次不是比赛。谁数据好就记谁好，谁出问题也照样记。守夜司封存原始记录，两边后面谁改报告，都能对出来。”
程主任点头。
“没意见。”
沈玄问：“患者呢？”
“都签了继续验证。”
“那就继续。”
许明安是东部这边最积极的那个。
最近几天，他已经从模拟仓库排班做到临时调度。当天上午的测试里，系统往任务中塞了两辆迟到货车、一名临时请假的司机，还有一个换仓要求。
他折腾二十多分钟，还是排错了一辆。
治疗师刚准备记录，许明安自己先把其中一张卡抽了回来。
“不对，这辆不能放三号口，后面的冷链车会堵住。”
治疗师问：“确定？”
“以前就这么堵过。”
许明安重新翻了一遍前面的安排，把两张卡换了位置。
“这才对。”
玻璃外面，北川负责工作记忆评估的医生看了一会儿。
“他在北川最后一次模拟，连四辆车都容易串。”
程主任看着屏幕。
“昨天做到六辆。”
“今天八辆了。”
两边都没再说什么。
差距已经摆在那里。
顾清璃当天也重新检查了许明安。
那几条被自体回响反复强化的主识路径，比上次更清楚了一些。许明安自己的记忆仍旧稳定，妻子、女儿、工作，以及过去两年重新找回来的生活细节都对得上。
沈玄问：“里面多东西了吗？”
“没有。”
“识印呢？”
“也没有。”
顾清璃的手在许明安后颈停了一会儿。
“还是那几条路。”
许明安听了半天。
“路又变宽了？”
顾清璃看他。
“差不多。”
“那算好还是坏？”
“不知道。”
许明安啧了一声。
“你们最近最常说的就是不知道。”
“知道的会告诉你。”
“那倒也是。”
下午还有一轮生活场景评估。
原本安排在住院楼另一侧，许明安嫌轮椅麻烦，坚持自己走过去。他身体一直没问题，护士也没拦，只让治疗师陪着。
从康复楼到评估区，要经过一条连接旧病区的长廊。
其中一侧有扇灰色隔离门。
门后区域很多年前就停止临床使用，目前登记为低风险异常封闭区，只保留基础监测。现代门禁归守夜司和医院双重管理，普通患者腕带根本没有这里的权限。
许明安走到附近时，还在跟治疗师抱怨下午的项目。
“又是买菜？”
“今天不是。”
“上次让我算钱怎么不提前说，我现在心算是真不行。”
“今天测路线记忆。”
“那还行。”
两个人从隔离门前经过。
许明安刚走到门中央，机械锁忽然响了一声。
治疗师脚步停住。
灰色隔离门上的红灯熄灭，门锁自行弹开，门向里面退了半掌宽。
许明安也停了。
“这不是你们开的？”
治疗师已经往后退。
“别动，先过来。”
“我没动啊。”
“往这边。”
许明安没废话，跟着退到了走廊另一侧。
隔离门没有继续打开，也没重新锁死。
三分钟后，守夜司先到。
贺宁原本在另一栋楼确认联合数据，赶到现场后先问人员情况。
“进去过没有？碰过门没有？”
治疗师摇头。
“都没有。当时就我们两个，他正常往前走，门自己开的。”
“还有人经过？”
“没有。”
监控很快调出来。
画面里，许明安没刷卡，也没碰门，甚至没有减速。
他只是经过。
门自己开了。
医院随后调出门禁记录，没有任何现代放行指令。守夜司的权限日志同样是空的，许明安的患者腕带只能进病房、康复区和普通检查区，跟这扇门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玄赶到后先看了一眼门。
“里面有东西出来吗？”
贺宁摇头。
“监测正常。门只开了十几厘米，之后手动关上了。”
“先别让他再靠近。”
许明安站在不远处，听见这句忍不住问：“所以这次又是我？”
沈玄看他。
“目前看，是。”
“我以前连北川那台破机器都能自己开，现在换地方还能开门？”
“北川那个已经给你拆了。”
“那这个算什么？”
“正在查。”
许明安没再吐槽。
他自己也有点发毛。
顾清璃就在现场给他做了检查。
主识稳定，没有第二人格，也没有新的识印。之前被清理掉的北川继权路径同样没有恢复。
她问许明安：“门开之前有什么感觉？”
“没有。”
“想进去吗？”
“我连里面是什么都不知道，进去干什么？”
顾清璃收回手。
沈玄问：“还是他？”
“嗯。”
“多了别的东西？”
“没看到。”
贺宁听完，直接让人把这次异常加入联合验证记录。
程主任也很快赶了过来。
他先看门禁日志，又看了一遍现场监控，最后才说道：“现代控制系统没有开门指令。”
北川医生问：“你们自体回响以前会查异常权限变化吗？”
程主任摇头。
“临床指标里没有这一项。”
说完，他自己又补了一句。
“以前也没测过。”
沈玄看向那扇门。
“现在测到了。”
程主任没有争。
“那就加。”
贺宁问：“许明安今天治疗怎么处理？”
程主任先看了患者一眼。
“我建议今天剩下的刺激先停。”
沈玄却摇头。
“先停他接触异常区域。治疗按原计划走，强度别加。”
北川医生看向他。
“门都自己开了，还继续？”
“人没乱，主识没乱，也没有外来识印。”
沈玄指了指许明安。
“现在只能确定我们以前漏测了一项。因为一扇门就停整套治疗，证据还不够。”
贺宁点头。
“许明安暂时不接触任何异常权限环境，其他患者照常。这个事件单独立项，原始数据封存。”
许明安在旁边听完，第一句还是问：“那我下午路线测试还做吗？”
几个人一起看向他。
“怎么了？”
“你们刚说治疗照常啊。”
沈玄摆摆手。
“去做。”
“那就行。”
许明安跟着护士走了。
程主任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锁死的门。
“我们以前一直测恢复率、人格稳定、认知能力。”
沈玄说道：“以后多一项。”
“异常权限变化。”
“嗯。”
程主任揉了揉眉心。
“你这趟来得还挺值。”
“先别急着谢。”
“我没谢你。”
当天下午，联合验证没有停。
东部患者继续治疗，北川组也按照原方案复查。第一轮总数据出来以后，东部依旧领先，而且领先得不小。
只是验证表上多了一项。
恢复效果：改善明显。
主识稳定：正常。
异源意识：未发现。
异常权限变化：待确认。
晚上，沈玄去了东部项目的核心治疗区。
程主任已经开放了所有现代通行权限。最里面那间治疗室是自体回响真正进行深层刺激的地方，平时只有指定医生和设备维护人员能进去。
沈玄没有直接进门。
他站在识别区域外，把王府主印拿了出来。
北川那边，只要接近相关旧结构，主印多少都会给点反应。有时是尸气，有时是权限回响，再差也会有设备主动尝试识别。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沈玄又往前走了两步。
治疗室照常运行，门禁没有变化。
王府主印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
程主任站在旁边。
“怎么样？”
沈玄低头看了眼主印。
“它没看见我。”
两边就这么安静地摆在一起。
谁也没认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