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测试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昨晚那间核心治疗室已经封了半夜，医院把现代门禁、设备权限、维护记录全查了一遍，没找到王府主印留下的任何响应。
沈玄进去过两次。
第一次带着主印。
第二次连主印都收了起来。
结果没有区别。
设备照常运行，门禁照常识别医院自己的工作人员，没人问他是谁，也没有北川那边熟悉的古老认证反应。
程主任早上见到他时，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这边是真不认识你。”
沈玄看了眼手里的主印。
“听着还挺伤人。”
“你在北川习惯去哪儿都开门了？”
“最近是有点。”
程主任没接这个玩笑，把今天的测试方案递给他。
昨天下午许明安意外打开低风险封闭区以后，双方没有直接重复那次场景。守夜司重新挑了一个风险更低、结构更简单的核心区域入口。
门后没有患者。
没有正在运行的异常设备。
里面只是一条通往自体回响深层设备维护区的缓冲通道。
就算门再次打开，也不会让许明安直接接触核心装置。
贺宁已经把现场权限重新核了一遍。
“医院现代门禁关闭患者权限，守夜司临时授权清空。许明安的腕带、手机、随身设备都不参与识别。”
她把最后一项确认打上勾。
“你们北川那边也确认了？”
沈玄点头。
“他身上已经没有北川识印。”
“那就开始。”
许明安本人对这个测试显得很没兴趣。
他昨晚给妻子打电话说自己又开了一扇不该开的门，被骂了十几分钟。
今天一来就先问：“做完能不能正常治疗？”
程主任说道：“今天只做一次，不增加刺激。”
“那就行。”
许明安看向那扇门。
“我真不用干什么？”
“不用。”
“就往前走？”
“对。”
“你们现在测试越来越省事了。”
沈玄站在旁边。
“以前让你碰机器的时候你也这么说。”
许明安立刻转头。
“你还好意思提那台机器？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没消停过。”
贺宁打断两个人。
“准备。”
守夜司人员退到安全线外。
医院技术组关闭所有现代识别。
入口旁的指示灯很快变成红色。
程主任让一名普通护士先走了一遍。
没有反应。
随后换成医院设备维护员。
门依旧不动。
沈玄自己走过去。
红灯还亮着。
他在门前停了几秒，又把王府主印拿出来，贴近识别区域。
没有尸气回响。
主识位也没有任何响应。
连一个错误提示都没有。
沈玄退回来。
“到你了。”
许明安叹了口气。
“每次你这么说，我都觉得没好事。”
他往前走。
刚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五米。
三米。
两米。
许明安自己已经开始怀疑。
“昨天是不是碰巧坏了？”
最后一步刚落下，门边那盏红灯灭了。
机械锁发出一声很轻的弹响。
缓冲区的门向内打开。
现场没人动。
许明安也站住了。
他回头看着身后那群人。
“又开了。”
技术人员已经开始确认日志。
没有医院授权。
没有守夜司临时许可。
没有患者腕带响应。
门禁后台甚至没有出现一次正常的开门指令。
它只记录到一个很奇怪的状态变化。
【通行条件满足】
没有身份编号。
没有人员名称。
也没有权限等级。
程主任盯着那行记录。
“我们以前没见过这个字段。”
沈玄问：“设备自己加的？”
“底层一直有，但正常门禁不调用。”
技术主管把旧日志往前翻。
“过去几年只有维护测试时出现过两次，都是核心设备内部自检。”
“人触发过吗？”
“查不到。”
许明安还站在门口。
“我能回来了吗？”
贺宁抬手。
“先别进去，退回来。”
“好。”
他立刻往后退。
人一离开识别区域，门没有马上关闭。
大概过了十秒，才重新锁死。
顾清璃已经走到许明安身边。
她昨天检查过一次，今天又重新做了一遍。
许明安早就习惯了，站在那里任她检查。
沈玄没有追着问。
等顾清璃自己收手，他才开口：“怎么样？”
“还是他。”
“识印呢？”
“没有。”
“那几条路？”
“更稳了。”
许明安听见后忍不住插了一句。
“你们说的就是之前那个‘路变宽了’？”
顾清璃点头。
“差不多。”
“所以门认的是这个？”
“我不知道。”
许明安一脸无奈。
“行，又是不知道。”
顾清璃没理他。
沈玄却看了眼那扇门。
患者自己的主识越来越稳定。
没有外来人格。
没有继权识印。
可某个他们以前没测过的东西，已经开始对他做出反应。
程主任把测试结果调出来，半天没说话。
昨天下午还能解释成偶发异常。
今天所有现代权限全部关掉，再做一次，结果还在。
这就很难继续当成偶然。
沈烈也来了。
他昨天没参与第一次开门，今天站在外围看完整个过程。
沈玄把记录丢给他。
“见过吗？”
沈烈扫了几眼。
“没有。”
“王府呢？”
“王府要认人，会留令、留印、留血气，哪有连名字都不问的。”
程主任问：“司空玄那边呢？”
沈烈抬头看他。
“我见过他的东西不少，没见过这个。”
说完就把平板还了回去。
“你们自己查，别什么都往死人头上扣。”
程主任没再问。
沈玄反倒笑了一下。
“这句话最近长进挺大。”
沈烈瞥他。
“滚。”
现场气氛短暂松了一点。
真正麻烦的还是那行【通行条件满足】。
它没有告诉任何人，条件到底是什么。
中午，孟怀川接入远程。
他没看多久就认出了东部项目早年的一个设备编号。
“远衡接触过。”
沈玄问：“多深？”
“没多深。”
孟怀川把一份十几年前的合作备忘录调出来。
“当时想拿他们的底层接口做联合适配，谈了半年，最后没谈成。东部不愿意交核心结构，远衡也没拿到控制权限。”
“接过北川吗？”
“没有。”
“为什么？”
孟怀川停了停。
“接口对不上。”
沈玄抬头。
“当时就发现了？”
“当时只当技术体系不同。”
孟怀川把资料往前翻。
“北川的锚定结构能识别身份、记忆源和权限层级。东部这套早期样机连认证逻辑都不一样，最后只能做外层数据交换。”
他没有继续往历史上猜。
“能确认的就这些。”
沈玄点头。
“够了。”
远程断开以后，程主任坐在旁边看着那份旧备忘录。
“所以你们远衡以前也没接进去。”
贺宁纠正他。
“远衡是远衡，北川是北川。”
“行。”
程主任改口。
“至少这条线以前就没并进去。”
沈玄没顺着往下讲。
来源现在没有答案。
有一件事已经摆在眼前。
他们过去的安全验证漏了一项。
患者恢复得怎么样，测了。
有没有第二人格，测了。
有没有异源意识，测了。
可一个人接受治疗以后，会不会开始被某些异常区域、设备或者古老规则承认，以前没人查。
许明安昨天先把这道口子撞开了。
程主任先开口。
“你想停项目？”
“为什么停？”
“现在已经确定治疗会影响某种通行状态。”
“确定影响了一个人。”
沈玄看向他。
“原因不知道，长期后果不知道，影响范围也不知道。”
程主任皱眉。
“这还不够谨慎？”
“够谨慎。”
沈玄把联合验证表重新调出来。
“所以测。”
他点了点第四项。
异常权限变化。
“以后所有参与联合验证的患者，这一项都查。”
程主任看着他。
“继续治疗？”
“继续。”
“你不怕后面再开几扇门？”
“那就记录哪扇门会开。”
沈玄靠在椅背上。
“你们这套现在确实救人。因为我们发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变化，就把能救人的东西全停了，也太省事了。”
贺宁在旁边接了一句。
“联合验证可以这么做，其他项目不能直接强推。”
沈玄看她。
“我知道。”
贺宁已经开始修改合作文件。
“北川和东部这批项目先按四项指标走。跨区转诊、守夜司公共资源协作、后续联合验证，想接入的机构至少要提供同类原始数据。”
程主任问：“不参加呢？”
“你们现在也没人逼你参加。”
贺宁说道：“自己治自己的，只要合法，守夜司不会因为这份框架去封你。但要用跨区异常医疗协作资源，就得接受对应检测。”
这次程主任没反对。
许明安坐在旁边听了半天。
“那我以后是不是还得天天试门？”
沈玄看他。
“想得美。”
“那就好。”
“挑几次。”
许明安脸垮下来。
“有区别吗？”
下午，他们做了最后一次验证。
这次用的是核心区域真正的入口。
医院提前关闭许明安全部现代权限。
守夜司也撤掉临时许可。
门后没有启动治疗，只保留安全监测。
沈玄先走过去。
王府主印依旧没有反应。
主识位也没有任何接管迹象。
那扇门对他和普通走廊没什么区别。
随后换许明安。
他走得比上午慢。
到了识别区外，还特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真走？”
程主任点头。
“走。”
许明安往前迈了一步。
门锁响了。
红灯熄灭。
核心区域入口缓缓打开。
这一次，没有任何现代系统给它下达指令。
沈玄手里的王府主印也安安静静。
顾清璃走到许明安身后，重新检查了一遍。
片刻后，她收回手。
“里面没有别人。”
许明安看着已经打开的门，又回头看她。
“那它为什么让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