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以后，谁都没让许明安进去。
守夜司重新封住核心区域，东部项目把昨天下午和今天两次开门记录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对照。结果没什么新鲜的，现代权限没动，北川那边也没有任何认证痕迹。
许明安坐在旁边等了半个多小时，先烦了。
“所以现在到底算什么？我以后去个商场，防火门都得给我开？”
沈玄还在翻记录。
“真有那本事，你先去给消防队上班。”
“我说正经的。”
“我也正经。”
许明安瞪了他一眼，干脆转向顾清璃。
“顾小姐，你说。”
顾清璃正在看他今天的主识检查结果。
“目前只在这里出现。”
“那还好。”
许明安松了口气。
“真到哪儿都开，我以后坐地铁都不敢靠门。”
程主任从设备区回来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放心，普通门不认你。”
他手里多了一份测试清单。
昨晚几个人已经把东部项目现有设施重新筛了一遍，只挑出和自体回响底层结构明确同源的部分。来历不清的设备、其他异常体系、外部合作设施全部排除。
沈玄接过清单。
“几个？”
“四级。”
“先低的。”
“已经准备好了。”
第一处就是普通治疗区。
现代门禁、患者腕带、医院授权全部关闭以后，许明安在里面走了一圈。
什么都没发生。
治疗床没亮。
设备也没有自行启动。
连平时最容易误报的旧监测器都安安静静。
许明安出来时明显轻松不少。
“看吧，我就说不至于这么邪门。”
没人接他这句话。
第二处就是135开过的那扇核心区域入口。
这次测试更简单。
所有现代权限关闭。
许明安走过去。
红灯熄灭，门锁弹开。
他退回来，门重新关上。
连续三次，结果都一样。
到第四次时，许明安自己都没兴趣了。
“还走？”
程主任看着记录。
“够了。”
“早说啊。”
许明安转身就走。
“我刚才都觉得自己在给门表演。”
第三处不再是门。
东部旧设备库里有一台停用了八年的意识稳定设备。
设备本身没有损坏，只是底层控制接口太老，后来一直无法稳定接入现代系统。东部项目以前做过多次适配，最多只能让外层监测模块工作，核心部分始终不响应。
技术人员提前切掉现代控制，只保留设备自身最低供能。
许明安站到设备前时，什么都没发生。
他等了十几秒。
“这个不认？”
话刚说完，设备侧面一盏早就不参与现代控制的旧指示灯亮了。
技术员一下靠近屏幕。
“有内部响应。”
设备没有启动治疗。
也没有放开全部控制。
只有一层基础检测模块自行完成了唤醒，随后开始读取许明安站立的位置。
许明安往左走一步。
旧指示灯跟着变。
再往右。
设备内部传感模块重新调整。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几个人一眼。
“这也算开门？”
程主任摇头。
“它以前连这一层都不理人。”
“那我能用吗？”
“现在不能。”
“白高兴。”
许明安退开以后，设备很快重新进入休眠。
第四处放在地下。
那是东部项目最早保留下来的一间核心旧室。
现代系统只负责外围封闭，内部结构这些年始终没完全接上。过去自体回响早期试验时，研究人员最多能让外层接口短暂响应，更深的区域从来没有开放过。
许明安到门前时明显谨慎了不少。
“这个要是也开，我今天是不是又走不了了？”
沈玄站在旁边。
“你今天本来也走不了。”
“我老婆还等我晚上视频呢。”
“又没没收你手机。”
许明安嘴里嘀咕了两句，还是走到了识别区。
十秒。
二十秒。
门没动。
内部设备也没有任何响应。
许明安又等了一会儿。
“没了？”
技术组重新确认一遍。
“没有。”
他立刻往后退。
“这还差不多。”
程主任却盯着四组结果看了很久。
普通现代设备无反应。
低权限入口稳定开放。
同根旧设备出现有限响应。
更高等级核心区拒绝。
四组结果放在一起，已经足够清楚。
许明安没获得什么随便开门的能力。
同一套东西，也没有全部把他当成自己人。
沈玄把记录调到一起。
“再把他治疗前的主识数据拿来。”
东部那边很快调出许明安刚转院时的完整检查。
顾清璃也把北川时期保存的记录一起放了进去。
变化并不难找。
早期的许明安，面对异常刺激时主识反应很散。同一个刺激重复三次，走出来的路径都可能不同。
现在不同。
几条经常使用的路径越来越稳定。
同一种刺激进去，反应会沿着近乎相同的路线回来。
没有多出第二个人。
也没有哪段外来识印突然扎进去。
那些东西全是从许明安自己原有的主识里一点点稳定下来的。
顾清璃重新检查了一遍。
沈玄问：“还是他？”
“嗯。”
“有谁把权限塞给他吗？”
“没看到。”
许明安坐在旁边。
“所以到底是谁认我？”
顾清璃看向那几台旧设备。
“它们。”
“认我什么？”
这次顾清璃停了一会儿。
“认你。”
许明安没听懂。
沈玄倒是笑了一下。
“意思挺简单。没人把谁的位置传给你。”
他把四组测试结果推过去。
“现在是这些东西开始认你本人。”
许明安低头看了半天。
“那我算什么？”
“目前什么都不算。”
“这么难听？”
“你连最里面那扇门都进不去，还想先给自己起个职位？”
许明安想了想。
“也是。”
程主任已经开始修改联合验证表。
原来的四项后面，多出第五项。
【异常适配范围】
下面继续拆成三栏。
响应设备。
适配层级。
变化趋势。
贺宁看完后又补了一项时间记录。
“每次治疗之后都测？”
沈玄摇头。
“没必要折腾病人。按阶段来，出现明显变化再加测。”
“范围扩大呢？”
“单独记录。”
“层级提升？”
“重新评估。”
贺宁把这些一并写进去。
程主任问：“治疗呢？”
沈玄看了一眼许明安。
“继续。”
许明安马上抬头。
“这句话我爱听。”
“别高兴太早。”
沈玄说道：“以后你得多几项检查。”
“我就知道。”
许明安往椅背上一靠。
“我现在治个病，项目越来越多。”
“效果也越来越好。”
“这倒是真的。”
他说完，自己又看了一遍第三处旧设备的响应录像。
这一次没人催他。
许明安看得很认真。
那台停了八年的机器，在他走近以后自己亮了起来。
虽然只亮了一盏灯。
可它确实在等他。
下午，程主任又拿来一份资料。
这次不属于医院。
地点在东部项目以南七十多公里。
一处早已登记在异常资产名录里的旧资源区。
那里最早被发现时，内部还保留着一部分特殊医疗材料培育设施。外围设备能确认和东部自体回响使用的底层结构高度相似，过去也有过短暂响应记录。
问题只有一个。
进不去。
“多久了？”
沈玄问。
“十七年。”
程主任把历年处置记录翻给他。
强行破拆做过。
高等级异常者尝试进入也做过。
最好的结果只是打开外围检修层，真正的认证入口一直没有稳定响应。
后来风险和成本越来越高，这个地方就被封存下来，只做监测。
许明安坐在旁边听完，慢慢反应过来。
“你们不会又想让我去走一圈吧？”
程主任看他。
“先看入口。”
“进去吗？”
“不进去。”
许明安又看向沈玄。
“你保证？”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许明安想了几秒。
“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玄没搭理他。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资源区外围。
这里不像遗迹。
外面已经修过现代封控墙，监控、警戒线和守夜司标识一样不少。入口更像一座废弃多年的特殊仓储区，只是最深处那道灰黑色旧门始终没有被现代系统真正接管。
技术人员重新确认线路。
现代授权关闭。
外部强制控制保持断开。
许明安站在警戒线里，先看了看那扇门，又回头。
“就走过去？”
沈玄点头。
“到线前停。”
许明安往前走。
十米。
五米。
三米。
那扇封闭了十七年的旧门没有打开。
可门侧一块早就失去现代供能的识别区域，忽然亮起了一道极淡的白光。
技术人员的手停在键盘上。
没人给它通电。
许明安也站住了。
白光一点点稳定下来。
十七年来第一次，外层认证区出现了完整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