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稳定以后，那扇封了十七年的旧门开始缓慢往里收。
门缝刚够一人通过，贺宁就抬手让后面的人停下。守夜司技术员重新检查内部环境，确认外层缓冲区没有明显异常，才放许明安往前走。
许明安穿着防护服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先进？”
“你走前面，我们跟两个人。”程主任说道。
许明安朝里面瞄了一眼，“提前说好啊，里面要是有什么东西扑出来，我肯定第一个跑。”
沈玄站在警戒线外笑了一声。
“你先保证能跑过后面两个。”
“那我更得提前准备。”
许明安嘴上没停，脚已经迈了进去。
第一层缓冲区和废弃仓库差不了多少。墙上有大片脱落痕迹，地面积着灰，几盏旧照明早就坏了，只剩现代探照设备把里面照亮。
走廊尽头却很快有了动静。
许明安靠近后，左侧三组储藏单元依次亮起。前两组闪了一下就熄了，第三组的锁则自行弹开。
程主任脚步停住。
“别碰，先测。”
技术员带着检测设备上前，确认外部没有危险反应，才把储藏单元拉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只密封箱，最上面还留着旧编号。
程主任盯着编号看了几秒。
“取一箱出去。”
许明安站在旁边。
“什么东西？”
“凝血膜基材。”
“值钱吗？”
程主任看他一眼，“先检测。”
后面又开了两处低级储藏单元。
一处保存着异常组织培养基，另一处放着重度异常创伤修复用的旧介质。数量不多，可这些东西现在都很难补，尤其凝血膜基材，东部几家异常医院去年为了补库存，跨了三个地区才凑出一批。
第一轮样本很快送出去。
许明安从资源区出来时，身上什么都没多，只多了一层灰。他摘掉面罩，刚坐下就问程主任：“刚才那些到底值多少？”
程主任还在看检测数据。
“等结果。”
“我就问个大概。”
“你先把检查做完。”
顾清璃已经走到他身后。
许明安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坐着。几分钟后，顾清璃收回手，他立刻问：“有变化没？”
“很小。”
“还能继续治疗？”
“能。”
听到这句，许明安才真正松下来。
一个小时后，第一批检测结果出来。
三种材料里，两种保存状态良好，其中一种正是目前异常医疗体系长期缺货的材料。采购部门按照现行价格粗算了一遍，只算外层已经确认能安全取出的库存，价值就足够覆盖这处资源区过去数年的封控成本。
许明安拿着估值表看了好一会儿。
“就刚才那几箱？”
“只算能确认的。”程主任说道。
“里面还有？”
“有，没开。”
许明安抬头看向资源区入口。
“你们以前知道里面放着这些？”
负责资源区的技术员点点头，“知道大概种类，保存状态一直没法确认。”
“十七年都拿不出来？”
“强行进去成本太高。”
许明安又低头看了看估值表。
“你们这行是真舍得往地里埋钱。”
贺宁正好从旁边回来，听见这句脚步都没停。
“去年有支队伍为了进类似区域，伤了四个人，报废两套异常防护设备。”
许明安马上把表放下。
“行，当我没说。”
资源区当天只开放外层。
守夜司没让许明安继续往深处走。已经拿到的材料足够支撑后续评估，再往里，风险等级会跟着变。
第二天上午，第一拨找许明安的人就到了医院。
来的是东部辖区异常救援队。
领头的罗队长进病房后，把两份旧设施资料直接放到桌上。
“一处去年出过救援事故，另一处现在还停着。底层结构和昨天那个资源区接近。”
许明安翻了几页。
“所以你们想让我去试？”
“先做适配检测。能不能进，测完再说。”
“我还住院呢。”
“今天只问意愿。”
许明安抬头看他。
“有补贴吗？”
罗队长愣了一下，笑了。
“有。”
“多少？”
沈玄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句。
“恢复得挺快啊。”
许明安一点没不好意思。
“我就问问行情。”
救援队走后，下午又来了研究机构的人。
他们手里有一处封闭多年的旧实验区，现代监测只能读到外围，真正的核心层一直没人能稳定进去。对方暂时没让许明安过去，只申请调取他的适配数据，想先做一次同源结构对照。
隔天来的第三拨人准备得更充分。
异常资源运营企业直接带了合作合同。
人员保险、单次进入补贴、风险津贴、长期合作费用，连家属保障都列得很细。
许明安坐在病房里翻到第三页，摸出手机开始算。
沈玄在旁边削苹果。
“算明白了吗？”
“你别说话。”
许明安又按了几下，抬头问企业负责人：“这个基础合作费每个月都有？”
“协议期内都有。”
“进去一次再另外算？”
“按区域等级算。”
“一个月没任务呢？”
“基础费用照发。”
许明安低头继续按计算器。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整个人安静了不少。
沈玄看他一眼。
“几倍？”
“关你什么事。”
“你刚才按得那么响。”
许明安把合同重新翻了一遍。
“独家这条先去掉。”
企业负责人有些意外。
“为什么？”
“我现在能开到哪一级都没定，你们先把我绑几年，我后面找谁说去？”
对方很快点头。
“可以谈。”
许明安又往后翻。
“还有，我原来那工作怎么办？你们这个要天天去？”
“目前不用。根据项目安排，一般提前通知。”
“那还行。”
他说着停了一下，自己先乐了。
“我这病还没彻底治完，工作先多了一份。”
合同最后没签。
许明安收进包里，说要回去跟妻子商量。
沈玄看着他。
“现在知道问了？”
“废话，这么多钱我自己签，她回去真能把我头拧下来。”
接下来两天，资源区外层又开放了三次。
许明安能开的区域一直稳定，几扇有响应的门照旧会开，更深的地方仍旧没动静。第一批医疗材料完成复检后，正式转入东部异常医疗库存。
消息也一点点传了出去。
最开始，打来的电话都围着许明安。
有人问他一周最多能进几次旧设施，有人问连续适配会不会影响主识，还有人直接问跨区合作费用由谁承担。
到了第三天，邮件里的问题开始换样。
一份研究申请附了十二个人的意识检测数据。
【能否从现有检测结果中判断适配倾向？】
另一家资源企业一次发来二十七名员工资料。
【是否可提前筛选对同源设施反应更稳定的人员？】
程主任看完第二封，把电脑转向沈玄。
“这两天好几家都在问。”
沈玄继续往下翻。
第三封来自一家异常救援培训中心。
附件里没有患者资料。
全是在岗救援人员。
年龄、工作年限、异常环境暴露记录、主识基础检测，一项都没少。
邮件最后写着：
【如存在高适配概率人员，希望申请进一步评估。】
沈玄看了几秒，又往下滑。
项目申请系统里已经多出七份新申请。
这些人每天正常工作，生活稳定，也没有任何康复项目记录。
职业一栏填得很详细。
异常救援员。
旧设施研究员。
资源区设备技术员。
申请目的最后落在同一行字上。
【异常设施适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