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份申请最后只留了三份。
一名异常救援员，一名旧设施研究员，还有一名资源运营企业推荐来的设备工程师。剩下四份全部退回，理由写得很清楚：职业需求不足，现阶段看不出承担这类风险的必要性。
沈玄先拿起了救援员那份。
申请人叫韩峰，三十四岁，在东部异常救援队干了九年，参与过十七次旧设施处置。其中四次，他和队友已经到了现场，却卡在内部权限上，只能留在外围等人。
最近一次就在三个月前。
一座封闭实验区发生异常泄漏，第二道门始终打不开，里面困着两个人。具备特殊通行条件的人从另一个辖区赶过来，前后花了三个小时，两个人都救出来了，其中一个伤得很重。
韩峰在申请理由里只写了一句话。
【下次我想早点进去。】
沈玄把资料递给贺宁。
“他自己申请的？”
“嗯，队里只签了职业情况证明，没替他做决定。”
另外两份也差不多。
旧设施研究员盯着一处封闭实验区做了几年，平时只能隔着外围设备收数据。设备工程师所在公司手上有两个停摆资源区，只要适配成功，他的工作内容和收入都会跟着变。
程主任把准备好的观察方案推过来。
“东部先留三个人做基础评估，真正进入刺激阶段的最多一个。”
沈玄翻了两页。
“项目叫什么？”
“异常适配观察。”
“医疗项目下面挂不住？”
“挂不住。”程主任说道，“三个人身体都正常，病历上空着，总不能给他们编个病。”
贺宁把审批条件重新过了一遍。
首批只允许一人进入刺激阶段。
完整风险告知。
全程主识监测。
每次适配以后重新评估。
出现无法确认的异常变化，立刻暂停。
同源设施也限定在最低风险区，不碰更深层。
沈玄看完没改。
“先按这个走。”
韩峰当天晚上到了医院。
人比资料照片上瘦一些，进门以后连水都没喝，先问程主任：“今天能开始吗？”
“先检查。”
“我上周刚做过体检。”
“那套看不出主识。”
韩峰点点头，也没废话，跟着护士去了检测室。
前后折腾两个多小时，身体指标正常，生活记忆和工作记忆都没问题，主识结构也很稳定。
顾清璃又单独看了一遍。
韩峰坐在那里等她收手，立刻问：“怎么样？”
“很稳。”
“能做？”
顾清璃看向程主任。
“这个问他。”
程主任把现有风险告知重新放到韩峰面前。
“我们现在没办法提前判断你能不能产生适配。许明安有意识损伤，他经过一段时间治疗以后才出现变化，你和他的基础条件差很多。”
“我看过资料。”
“长期变化也没有数据。主识一旦开始固定，会固定到什么程度，停下以后能不能退回来，都没人能保证。”
韩峰点头。
“这些申请书里都有。”
沈玄一直坐在旁边，听到这里才问：“你这么急着进去？”
韩峰沉默了一会儿。
“干救援的时候，门后面经常有人。”
他说完停了两秒。
“在外面等的感觉挺难受。”
沈玄没再问。
第一次刺激安排在两天后。
时间很短，刺激量也压得低。
结束以后，韩峰在观察室待了四个小时，没有头痛，没有失忆，主识检查也没出现异常。
第二天，他们把人带到东部项目内部一处低级同源旧设施。
现代系统已经能够监测内部环境，可旧认证一直没接上。过去有人尝试过强开，成本很高，后来就一直维持封闭状态。
贺宁提前清掉全部现代通行权限。
韩峰站在门前看了几秒。
“直接过去？”
程主任点头。
“到线前停。”
他往前走了几步。
一开始没有反应。
离识别区越来越近时，门侧那块旧模块突然亮了一下。
韩峰自己先停住。
“亮了？”
技术员低头看后台。
“有响应，再往前一点。”
韩峰继续走。
门锁轻轻弹了一声。
旧门向里开了十几厘米。
韩峰盯着那条门缝看了好一会儿，回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这东西真能用。”
贺宁直接抬手。
“今天到这儿。”
“进去看一眼？”
“不行。”
韩峰虽然有点可惜，还是退了回来。
回医院以后又做了一整套检查，身体、记忆、主识全部稳定。第二天他就递了继续申请，程主任把时间往后压了四十八小时。
韩峰看到安排时还找过来问。
“我感觉一点事都没有，还得等两天？”
程主任头也没抬。
“你感觉好，不影响我们看数据。”
“行吧。”
第二次测试仍然放在同一个地方。
这回变化来得更快。
韩峰刚走进识别范围，旧灯就亮了，外门也直接打开。上一次只开了一条缝，这次门完全收进墙内。
韩峰进入缓冲区以后，前方第二道隔离门也跟着亮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这扇上次没动吧？”
技术员确认了记录。
“没有。”
第二道门后能看到一条很短的旧通道，现代监测显示内部环境稳定。韩峰明显有些想过去，脚都往前挪了一点。
贺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回来。”
“我就往前看一眼。”
“今天只到第一层。”
韩峰回头看了她一下，最后还是退了出来。
复检结果依旧很干净。
顾清璃比第一次多看了一会儿。
沈玄等她收手后问：“变化大吗？”
“有一点。”
“哪儿？”
“反应开始固定了。”
韩峰听见以后，自己凑过来。
“跟许明安差不多？”
“还差得远。”
韩峰倒挺满意。
“有变化就行。”
第三次测试隔了三天。
这一次，设施内部的反应更明显。
韩峰进入外层以后，第二道门提前亮起，等他走到近处，门直接打开。里面几盏已经停了多年的旧灯跟着亮起来，走廊深处一台设备自行启动，地面随后出现一条白色指引。
路径一直延伸到更里面。
韩峰站在那里看了半天。
“它在给我带路？”
技术员盯着后台。
“看起来像。”
韩峰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明显兴奋起来。
“这种东西放在救援现场能省多少时间？以后遇上同类设施，人困里面了，我能直接进去找。”
“停。”
沈玄开口。
韩峰回头。
“里面环境数据正常。”
“我看见了。”
“再往前走一段，看看它还会不会开。”
沈玄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眼地面的白色路径。
“第一次，你只能开外门。第二次，里面那层开始认你。今天连路都给你标出来了。”
韩峰顺着那条白线往深处看。
过了几秒，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我状态一直正常。”
“所以先留着这个状态。”
沈玄指了下出口。
“出去。”
韩峰站了一会儿，最后没再争，转身跟着人撤了出来。
回医院以后，第三轮复检一直做到傍晚。
身体没有异常。
记忆正常。
主识里也没冒出别的东西。
顾清璃把三次数据放在一起看，韩峰就站在旁边等。等她检查结束，他先问：“还能继续吗？”
“你自己的东西还在。”
“那就没问题？”
“我只说现在看到的。”
韩峰转向沈玄。
“下一次什么时候？”
“先停几天。”
“又停？”
“这次等稳定以后再说。”
韩峰有点急。
“我状态真挺好的。你们看了一整天，哪项出问题了？”
沈玄把三次测试记录摆到他面前。
第一次只有外门。
第二次多开了一层。
第三次设施已经主动给他指路。
韩峰盯着那三份记录，没马上说话。
沈玄把文件收回来。
“等几天。”
这次韩峰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
另外两名候选人的刺激阶段也一起往后压。
贺宁没有取消项目，只把继续申请暂时扣住，等韩峰这次的变化稳定下来再决定下一步。
当天晚上九点多，韩峰准备离开医院。
他在大厅等车的时候，经过一台日常异常检测器。这东西平时给工作人员进入旧设备区前做基础筛查，韩峰以前用过很多次。
他刚走过去，机器忽然亮了。
值班人员以为误报，低头检查后台。
没有污染提示。
没有危险等级。
屏幕上却多出一条以前从没在韩峰身上出现过的旧识别响应。
“韩队，等一下。”
韩峰停住。
“怎么了？”
“你刚才碰机器了吗？”
“没有。”
值班人员让他退回去重新走了一遍。
韩峰再次靠近。
检测器又亮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这台机器和下午那座设施使用的是同一类底层结构。
韩峰站在屏幕前，看着那条刚刚出现的识别标记。
下午那座旧设施远在十几公里外。
这台机器照样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