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峰那台检测器亮过以后，东部项目第二天上午就把健康适配申请入口关了。
晚了一步。
大厅里已经来了十几个人。
有人穿救援队制服，有人夹着研究资料，还有两个戴着企业工牌，坐在最边上不停回消息。护士解释了好几遍“目前只收材料，不进入刺激阶段”，还是有人守着没走。
沈玄从电梯出来时，正好听见一个救援员问：“韩峰能做，我们为什么连评估都排不上？”
护士被问得头疼。
“韩队参加的是观察项目。”
“那我们也申请观察。”
“现在暂停新增。”
“什么时候开？”
“等通知。”
对方还想追问，韩峰从检查室出来了。
他今天已经恢复正常训练，只保留每天一次主识复查。看见大厅里这一群人，他脚步都慢了。
“都来干什么？”
有人认识他。
“等你开路啊。”
韩峰乐了。
“我自己还被按着不让继续呢。”
这句话倒让周围安静了一点。
他的第三次适配数据还在观察期，东部没批第四次刺激，救援队也暂时没让他进真实任务区。
可外面的人已经等不住了。
程主任中午收到了三份正式函件。
第一份来自东部异常救援中心，希望把异常适配纳入高风险救援人员的职业能力研究。
第二份来自两家联合研究机构，他们手里一共有五处同源旧设施，最长的一处已经停了十一年。
第三份最直接。
一家叫岚川资源的异常资源运营公司，希望和东部项目建立长期适配合作。
附件里连第一批岗位都列好了。
旧设施设备员。
资源区检修员。
内部采样员。
待遇比普通岗位高出两到四倍。
程主任把文件拿给沈玄时，沈玄先翻到了薪资页。
“动作挺快。”
“许明安那边资源都运出来了，他们还能慢？”
程主任拉了张椅子坐下。
“现在医院内部意见也分两边。有人觉得这项技术最早就是医疗项目，健康人没必要进来。也有人觉得韩峰的结果很好，风险告知做足以后，可以继续。”
“你呢？”
“我想做。”
程主任回答得很干脆。
“病例太少，许明安有意识损伤，韩峰身体健康。两个人的适配方式已经出现差别，再多几个职业样本，我们才能看出规律。”
沈玄把文件合上。
“按医院那套继续做？”
程主任没接。
他知道这句话问的是什么。
许明安来东部，目标很清楚。
恢复记忆。
恢复工作能力。
能开旧设施，是治疗以后多出来的结果。
韩峰从第一天走进来，盯的就是那扇门。
下午，贺宁把守夜司东部辖区的两名项目负责人也叫了过来。
人没坐会议室。
几个人就在自体回响治疗区外面的休息区谈。
旁边时不时有护士推着设备经过。
救援中心先表态。
“韩峰这种适配如果稳定，我们肯定需要。”
罗队长把一张过去三年的事故统计放在桌上。
“旧设施救援里，权限耽误时间的情况一年至少十几次。大事故少，可真碰上一回，里面的人等不起。”
研究机构的人接着说：“我们也一样。有些设施危险等级不高，硬开反而容易损伤内部结构。有人能正常进去，研究成本会低很多。”
岚川资源来的人姓梁，四十多岁，说话更直接。
“我们算的是账。”
他把两份资源区评估摆出来。
“这两处地方每年光维护和封控就要花一千多万。以前进去一次，还得临时调高等级异常者，成本高，时间也不好排。”
梁经理指了指许明安打开的那处资源区。
“现在有另一种方案，肯定有人愿意试。”
贺宁没有评价。
她只问：“出了长期主识变化，谁负责？”
梁经理答得也快。
“保险、岗位补偿、长期医疗，公司都可以承担。”
“适配继续加深呢？”
“按风险评估来。”
“韩峰第三次测试以后，十几公里外的同源检测器都开始认他了。这个变化现在没有上限数据。”
梁经理停了一下。
“所以需要数据。”
沈玄抬头看他。
“数据拿人跑？”
梁经理没生气。
“所有职业风险研究最后都得有人参与。我们可以把条件做到比普通项目更高，自愿、双倍保险、长期补偿，随时退出。”
罗队长也没有站到对面去。
“我手下真有人愿意。”
他说完看了贺宁一眼。
“韩峰就是一个。你现在让他永久退出，他第一个不同意。”
这话没人反驳。
韩峰前一天还追着问下一轮什么时候能做。
沈玄拿过一张空白记录表，在上面写了两行。
第一行，患者治疗。
第二行，主动适配。
程主任看了过来。
沈玄先指上面。
“许明安这种，照常治。恢复生活能力放第一位，治疗过程中出现适配，登记、复查、长期跟踪。”
他又点了点第二行。
“韩峰这种，单独走。”
罗队长问：“怎么走？”
“每次层级变化重新评估。一次能开外门，下一次能进内层，这两次不能算同一个风险等级。”
沈玄继续往下写。
“刺激以后留观察期。工作区域提前登记。出现新的同源识别，补测。退出以后继续跟踪。”
梁经理看着那张纸。
“冷却期多长？”
“按变化定。”
“如果一个人适配很稳定，也要每升一层停下来？”
“要。”
“那项目效率会很低。”
沈玄把笔放下。
“你可以不进这个框架。”
梁经理抬眼。
沈玄神色很平。
“东部联合验证、守夜司合作项目、公共异常医疗资源，按这套条件走。你们自己的项目符合现行要求，自己申报。”
贺宁接过话。
“守夜司不会替私人项目背风险，也不会给跨区资源协作。以后需要我们调设施、数据或者公共救援力量，再按对应条件接。”
梁经理听完，低头算了很久。
他身边的人已经打开电脑。
适配一次。
观察。
复检。
进入资源区。
层级变化。
再停。
再评估。
如果每次内部权限提高都走一遍，原本计划一个月完成的开发，很可能拖成三个月。
梁经理把电脑转过来。
“按这个节奏，我们那两个资源区第一年的人工和封控成本还要再涨百分之四十左右。”
贺宁看了一眼。
“所以？”
“我们退出联合验证。”
休息区一下安静了些。
程主任皱眉。
“你们打算自己做？”
“职业异常适配研究。”
梁经理把已经准备好的另一套申报文件拿出来。
“走企业合作研究渠道。东部的基础技术我们照正常合作协议买服务，人员由我们自己招，设施也是我们的。”
他又补了一句。
“该报的监管照报。”
贺宁翻了几页。
手续至少表面上挑不出明显问题。
沈玄也没拦。
“原始主识数据留吗？”
“员工本人和项目医疗机构各留一份。”
“长期跟踪？”
“一年。”
“太短。”
梁经理看了他两秒。
“三年。”
沈玄没再说。
岚川资源当天就正式退出了公共联合验证项目。
东部内部为这件事吵了两天。
程主任最后还是保留了技术合作。
自体回响已经有成熟的医疗部分，企业愿意承担合规成本，医院也没有理由凭一句担心把合作全部砍掉。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速度。
公共项目这边，韩峰还在等第四次评估。
岚川资源的私人项目已经筛完第一批二十三个人。
最后留下三个。
全是原本就在异常资源行业工作的人。
其中一个叫周启明，二十九岁，设备技术员。
他以前的工作很简单。
设施能开的地方进去修。
开不了的地方就在外面等。
工资比普通设备工高一点，出危险区还有补贴，真正需要权限的核心作业轮不到他。
第一次适配后，他能触发最低级外门。
第二次以后，可以稳定进入资源区外层。
第三次结束，三名受试者一起通过了企业内部评估。
岚川资源没有继续往深层试。
他们直接把人送去了第一处停摆多年的同源资源区。
守夜司只保留外部异常监测。
沈玄也到了现场。
他没进控制室，就站在资源区外面看。
三个人换好防护装备。
周启明排第一个。
他走到入口前，旧认证区很快亮起。
门开了。
另外两个人跟在后面，各自经过识别时，入口也保持开放。
第一道。
第二道。
作业区。
一路都没出问题。
现代团队以前需要高等级异常者陪同才能短时间进入的外层作业区，这次只用了三个完成适配的普通技术人员。
两个小时后，第一辆运输车从里面出来。
车上装着四箱已经封存的异常医疗原料。
下午又出来两车。
没有人员受伤。
没有设备报废。
设施内部也没有出现异常失控。
当天晚上，岚川资源把第一日作业数据提交监管。
过去一次进入，同等级异常人员调度、防护和临时封控费用加起来接近七十万。
当天三名适配者进入，综合成本不到十二万。
运出的第一批材料，保守估值一百八十多万。
周启明下班以后，在项目临时休息区收到了新的岗位合同。
基础工资涨了三倍。
进入资源区另算补贴。
他拿着合同看了很久，最后只问负责招聘的人一句：
“明天还进去吗？”
对方点头。
“进去。”
周启明拿笔签下名字。
外面的第二批招聘通知，也在同一晚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