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川资源的第二辆运输车，比第一天提前了四十分钟出来。
第三辆更快。
连续五天，三名适配者都能稳定进入资源区。原本需要一名高等级异常者全程陪同的外层作业，现在只在外围留了一支应急组，里面换成了普通技术人员。
成本往下掉，出货量往上涨。
第二批招聘当天就收到了六十多份申请。
周启明最近连吃饭都经常被人叫走。
以前设备出了问题，项目主管先找现场负责人，负责人再往下分，轮到他的时候事情通常已经说得很清楚。
现在顺序倒过来了。
“周工，东三区那台旧泵又亮了。”
“周工，仓储门今天只开了一半，你过去看看？”
“周工，下午管理层开现场会，你两点别进去。”
周启明刚扒两口饭，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叹气归叹气，嘴角还是压不住。
坐对面的同事笑他。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忙？”
“以前也没人等我啊。”
周启明把饭盒盖上。
“这两天连梁总开会都得问我几点出来，搞得我都有点不习惯。”
“工资也不习惯？”
“这个适应得挺快。”
两个人都笑了。
新合同已经生效。
基础工资三倍，进入异常资源区另算补贴。周启明回家以后把第一笔预支款给父母转了一部分，剩下的钱打算换辆车。
工作也确实顺。
第一天，他只能打开资源区外层。
第三天开始，靠近内部仓储区时，两处原本需要临时破拆的旧门也会自行解锁。
第五天上午，作业队第一次把内部输送设备完整跑了起来。
岚川资源的人站在控制区看着那条停了很多年的轨道把材料送出来，梁经理当场让财务重新算了一遍这一季度的产量。
算完以后，他把第二批适配人数从三人提到了八人。
周启明那边还有新的变化。
当天午后，他去内层检修一组压力设备，经过东侧一条旧通道时，墙后忽然响了一声。
很闷。
像很久没动过的机械卡扣被硬生生拉开。
他停下来，拿手电往里面照。
原本完整的墙面已经退开一条缝。
“控制室，东侧里面还有门？”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负责这片区域的工程师很快回答：“图纸上没有。先别靠近，我调监控。”
周启明站在原地等。
门缝没有继续扩大。
过了一会儿，梁经理也接进通讯。
“人先出来，那个区域封了。”
“就开了一条缝。”
“看到什么没有？”
“黑的，里面应该还有空间。”
“别进去。”
周启明听见这句就退了。
他最近工资涨得快，胆子可没跟着一起涨。
半小时后，岚川资源把东侧旧通道封掉，当天所有人员禁止靠近。现代扫描设备从墙外做了一遍检查，里面确实还有一片空间，具体用途看不出来。
公司没急着开。
结果第二天上午，资源区自己有了动静。
最开始只是周启明进门时，外层照明提前亮了。
他走到哪一段，哪一段的设备就开始恢复最低供能。
等他进入仓储区以后，三台已经纳入现代控制的输送设备也自动转成了内部旧程序。
控制室的人发现不对，立刻尝试切回现代模式。
失败。
“周启明，先停一下。”
耳机里传来现场主管的声音。
周启明刚放下工具。
“怎么了？”
“你站那儿别动。”
控制室连续试了三次。
自动设备依旧沿着原来的轨道运行，速度不快，也没有越过安全限制。可现场主管的操作权限被设备退了回来。
屏幕上只留下一串旧标记。
周启明往前走了一步。
输送设备停下。
他退回来。
设备重新启动。
控制室里的人全看见了。
梁经理赶到时，脸色明显没前几天那么轻松。
“让他出来。”
现场主管摇头。
“里面第二道门关了，我们这边开不了。”
“应急通道呢？”
“能进外层，仓储区进去不了。”
梁经理拿起通讯器。
“周启明，你现在能开门吗？”
里面很快传来声音。
“我试试。”
周启明走到门边。
门开了。
隔着监控，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
现代控制台刚才试了四次都没动的门，他靠过去就开。
周启明自己也愣了一会儿。
“我出来？”
“先出来。”
他往外走。
经过那条昨天封掉的东侧通道时，隐藏在墙后的内门再次有了响应。
这一次开得更大。
一道从没记录过的旧灯沿着门框亮起，里面深处也跟着亮了一排。
周启明脚步慢下来。
耳机里立刻传来梁经理的声音。
“别进去。”
“我没准备进。”
他说是这么说，人却站在门口多看了几秒。
过去五天，他开的门越来越多。
工资涨了。
项目组开会要等他。
那些以前连主管都进不去的地方，现在会主动给他开门。
这种感觉很难说没有吸引力。
等周启明从资源区出来时，沈玄已经到了。
是贺宁叫他来的。
守夜司没有封整个项目，只把当天人员全部撤到外围，资源区停止继续作业。
梁经理见到沈玄，第一句话就是：“目前没人受伤，里面设备也都稳定。”
“周启明呢？”
“检查去了。”
“今天还有刺激吗？”
“没有，最近三天都没有。”
沈玄看向内部运行记录。
“工作本身也在往下走。”
梁经理皱了下眉。
“你觉得持续进入设施会继续加深适配？”
“先看人。”
顾清璃检查得很快。
周启明坐在临时医疗区，精神状态很好，记忆也没问题。别人问他早上吃了什么、昨天去过哪儿、家里人的情况，他全答得出来。
顾清璃检查完主识，又让他闭眼重复了几段当天的工作顺序。
都正常。
沈玄问她：“多东西了吗？”
“没有。”
“和上次比呢？”
“更稳。”
周启明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我还正常吧？”
顾清璃点头。
“现在正常。”
他明显松了口气。
梁经理也在旁边。
“如果人没问题，今天是不是可以先把外层作业恢复？我们还有两批材料卡在里面。”
沈玄看向周启明。
“你想回去？”
周启明迟疑了一下。
“想。”
“因为钱？”
“有。”
他倒没遮。
“还有工作。”
周启明搓了搓手。
“以前我在项目里就是修设备的，谁都能换。现在里面很多东西只有我过去才开，工资也涨了，项目组有事先找我。”
他顿了顿。
“说实话，挺爽的。”
梁经理没插话。
周启明继续说：“我要是现在停了，这岗位还能不能留都不好说。”
沈玄看着他。
“今天先退出资源区。”
周启明眉头立刻皱起来。
“停多久？”
“适配刺激先停。里面也停。”
“我现在什么问题都没有。”
“我知道。”
“那我这工作怎么办？”
沈玄没有替公司回答。
他只把今天的记录调出来，放到周启明面前。
管理层权限打不开的门，他能开。
现代控制切不回来的设备，会跟着他的位置启动。
昨天刚封的未知内门，今天又主动给他亮了。
周启明看着那些记录，脸上的急慢慢淡了。
沈玄说道：“现在你还能决定什么时候进去。”
他停了下。
“再往后，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决定什么时候出来。”
周启明半天没说话。
临时医疗区外面，还能看见资源区入口。
这几天他每天都从那里进去。
以前别人走前面，他跟在后面。
现在整个作业队等他先开门。
过了一会儿，他问梁经理：“我要是停一段时间，合同怎么算？”
梁经理沉默几秒。
“基础工资先照发。风险补贴按实际进入次数算。”
“岗位呢？”
“留着。”
周启明看了他一眼。
“别后面招一堆人，就把我踢了。”
梁经理这回笑不出来。
“你先把自己顾好。”
周启明低头想了一会儿。
“行，今天退。”
资源区内部还有几台旧设备在运行。
现代控制关不掉其中两台，周启明只能重新进去一次。
这次不做作业。
只关设备。
守夜司的人全程守在外面，非必要人员已经撤空。
周启明经过第一道门时，旧灯照常亮起。
第二道门自动打开。
仓储区里那几台设备也随着他进入重新响应。
他按技术组给出的顺序，一台一台停。
最后轮到东侧那扇内门。
门依旧开着一条缝。
里面的灯还亮着。
周启明站在外面看了几秒。
“这个也关？”
通讯里传来沈玄的声音。
“能关就关。”
“怎么关？”
“它既然认你，找找附近有没有响应。”
周启明沿门框看了一圈，最后把手靠近一处旧面板。
面板亮起。
里面出现几组谁都看不懂的符号。
他试着按了最下方一个持续闪动的标记。
内门缓缓合拢。
里面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与此同时，仓储区外侧那扇一直拒绝现代控制的门重新出现在控制台权限列表里。
现场主管试着点了一下。
开了。
周启明从资源区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设备也逐步恢复现代接管。
他摘掉安全帽，长出一口气。
“这两天先别叫我进去了。”
梁经理点头。
“先休息。”
第一份完整的职业适配异常记录，当晚送进了守夜司。
后面两天，贺宁陆续收到新的合作申请。
两家公立研究中心愿意接入层级变化监测。
一家异常医院申请把职业适配观察数据并入联合框架。
东部救援中心也同意韩峰后续所有适配测试继续走完整复评。
程主任那边则新增了一项。
以后凡是主动适配项目，每一次同源设施权限变化，都要进入独立记录。
岚川资源也把周启明这几天的完整底层日志交了出来。
技术组整理到最后，发现里面有四组反复出现的古老认证标记。
前三组还能根据实际响应大致对上。
第一组出现时，只开放外围协作设备。
第二组出现后，可以稳定通过资源区入口。
第三组对应内部仓储和作业区。
第四组出现在昨天。
就在东侧内门第一次真正开启之前。
技术员给前三组做了临时备注。
【外部协作级】
【临时准入级】
【内部成员级】
第四组后面空着。
沈烈看了半天。
“没见过。”
孟怀川那边也只回了一句。
“远衡旧资料里没有对应项。”
没人继续往上填名字。
屏幕上，第四组古老标记安静地留在那里。
从它出现开始，资源区第一次把周启明放到了现代管理权限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