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身上的第四级标记出现以后，技术组已经连续做了三轮复核。
综合区的玻璃墙上挂着几块大屏，最中间那一块仍停留在周启明昨天的权限记录上。前三次认证都有对应的旧设施响应，到了第四次，只剩下一组暂时无法解读的古老标记。
今天把许明安、韩峰和周启明同时叫过来，原本就是想重新排一遍三人的权限深度。
“先从一号区开始。”
工作人员调整测试序列，几道隔离门依次解锁。
“还是按昨天的方案，基础区、内部区、深层区依次往上。三个人分开走，尽量避免互相干扰。”
沈玄站在后面没动。
第一轮走得很快。
许明安开到第二层，韩峰也差不多。周启明一路进到第三道门，墙上的检测数值明显比另外两人高出一截。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记录。
“周启明目前最高，韩峰跟许明安接近。要是第四级认证能稳定下来，他后续可能……”
“停一下。”
沈玄忽然开口。
操作台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负责测试的研究员手还压在控制面板上：“有异常？”
“人没问题，测法有问题。”
沈玄走到三人刚才经过的通道口，抬手按在一侧的金属墙板上。
冷硬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
这片综合设施已经沉寂很多年，现代人修复了外围线路，也重新接入了供能系统，可埋在墙体深处的那部分东西一直有自己的运转方式。
沈玄刚才就察觉到了。
周启明经过维修通道时，墙内那几条已经沉寂的旧回路明显活跃了一瞬。换成韩峰，同一个位置几乎没有反应。
可韩峰经过应急隔离门的时候，藏在地下的一层尸气却跟着他的脚步往前移了一截。
许明安也一样。
三个人走过同一条路，动静却落在不同地方。
技术组一直在看谁走得更深。
沈玄盯着那条已经重新暗下去的应急标识，手从墙上收了回来。
“别再往上排了。”
研究员愣了一下：“那第四级……”
“先放着。把这里能用的区域都开出来，医疗、应急、仓储、维护，能走的全部走一遍。”
“全部？”
沈玄朝刚才那扇维修门点了点。
“周启明从那里经过的时候，里面一台停机的旧泵动了。韩峰过去，没反应。你们刚才谁记了？”
操作台旁安静了片刻。
有人迅速往回调监控记录。
几秒后，屏幕切到刚才的画面。
周启明从维修通道外经过时，封闭门内一台没有接入现代供电线路的旧式循环泵，确实转了不到半圈。
动作很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权限门上，没人盯它。
周启明自己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慢慢皱起来。
“我刚才听见里面响了一声，还以为你们通电了。”
“那一段没通。”
工作人员把线路图放大，“至少现代线路没通。”
韩峰已经往另一侧走了几步。
“那就别光盯着周工了。刚才我过应急门的时候，头顶那块红灯也闪了两下。”
研究员抬头：“你怎么没说？”
“你们让我一直往前走，我还以为这就是正常流程。”
韩峰伸手指了指墙上的摄像头，“录像不是都开着吗？翻一下就知道了。”
沈玄看了他一眼，直接转向控制台。
“改流程。”
半小时后，原定的权限深度测试彻底被拆掉。
第一站换成医疗康复区。
这里过去应该承担过伤员恢复和异常污染后的长期稳定功能，内部大部分设备已经失效，只修复了一条外层通道。
许明安刚走进去，靠近墙角的一排旧监测灯便亮了三盏。
他自己停了一下。
“昨天单独测试的时候没这么明显。”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盯着记录屏。
许明安继续往里走。
一道原本只对内部权限开放的隔离门自动滑开半尺，随后停住。现代控制端没有发送任何解锁指令。
韩峰跟着走了一遍，只开了外门。
周启明更干脆。
走到第二道门前，门上的旧纹路连亮都没亮。
周启明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往旁边退开：“行，这地方看来不待见我。”
许明安忍不住看他：“你昨天还能进三级区。”
“所以才奇怪。”
周启明抓了抓头发，“我在仓库那边随便碰一下都给我开，这儿还不如你。”
沈玄站在门外，没接他们的话。
第二站，应急区。
这次变化来得更快。
韩峰刚进入通道，顶部一排已经断开现代控制系统的旧灯从近到远依次亮起。
最里面的救援器材柜发出一声机械轻响。
锁开了。
韩峰站到柜门前，没急着碰。
“我能开？”
工作人员立刻检查控制记录。
没人操作。
沈玄走过来，先伸手拉了一下柜门。
纹丝不动。
他松开手：“你试。”
韩峰抓住把手。
柜门顺势滑开。
里面放着几套保存状态很差的旧式防护设备，还有几个用途暂时无法判断的金属盒。更深处的墙面上，一块原本熄灭的区域图跟着亮了起来。
几个技术人员直接围了过去。
周启明却没凑热闹。
他站在应急通道入口看了一圈，转头问：“那我是不是该去维修区了？”
沈玄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挺自觉。”
“都测到这份上了，我还跟韩峰抢柜子干什么。”
周启明说完已经往外走，“赶紧的吧，我也想看看那边是不是还认我。”
第三站，维护区。
这回连记录人员都不需要提醒。
周启明踏进第一道门，墙内沉寂的设备便接连出现响应。
一条没有接入现代系统的旧轨道自行送出半截工具架，旁边的维护终端亮起，甚至连仓储区那部卡了很多年的升降机都往上抬了十几厘米。
韩峰进去，只有基础照明。
许明安更少。
到了这里，原本那张从一级排到四级的测试表已经没人看了。
几块屏幕上的曲线反复交错。
医疗区，许明安最高。
应急区，韩峰直接甩开另外两人。
到了维护和仓储，周启明又压了上去。
同样三个人，同样一套古老设施，每换一个地方，顺序都在变。
顾清璃是在三轮测试结束以后进去的。
她先看了许明安，又让韩峰和周启明分别伸手。
指尖搭在腕间不过片刻。
周启明有些紧张：“怎么样？”
顾清璃松开他的手。
“你还是你。”
周启明嘴角动了一下：“这句话现在听着怎么这么让人放心。”
顾清璃没理他的玩笑，又检查了韩峰。
“三个人的主识都完整，没有额外意识，也没有北川那种接续痕迹。”
沈玄问：“受牵的位置呢？”
“不同。”
顾清璃抬手点了点许明安的眉心，又看向韩峰和周启明。
“他这里受影响更多。韩峰往外走，周启明更偏身体习惯和对器物的反应。现在都很浅，再深下去会变成什么，我看不出来。”
她说到这里便停了。
旁边的技术人员已经在快速修改记录表。
有人还试图把三个人重新塞回原来的权限等级里，改了几次，很快又删掉。
沈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了半天。
“以后别只记几级。”
负责记录的人抬头。
沈玄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深浅继续留着，再加一栏。它对什么有反应，也记。”
技术员问：“暂时怎么命名？”
“先写人话。”
沈玄往三个人那边看了一眼。
“医疗、应急、维护、仓储。看到什么写什么。名字以后再说。”
“那第四级标记？”
“挂着。”
沈玄站起身，“连这三个人走的路都没弄清楚，现在给第四级起名字，十有八九是给自己找麻烦。”
没人再坚持。
测试数据很快重新归档。
许明安又回医疗区补了一轮，韩峰去确认应急设备，周启明则干脆蹲在维护区那台旧升降机旁边，看着技术人员拆外壳。
沈玄从玻璃后面看了他们一会儿。
之前所有人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适配更深，权限更高，能进的地方更多。
可现在摆在眼前的东西已经换了样子。
许明安打不开周启明能开的门。
周启明也拿不到韩峰手里的应急设备。
三个人身上的变化都来自同一套东西，却越来越像三条分开的路。
顾清璃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你在想什么？”
“想这东西挺会挑人。”
“挑什么？”
沈玄没急着回答。
远处的周启明正跟工作人员争那台旧升降机还能不能修，韩峰则已经自己翻起了应急区留下的设备清单。
许明安坐在医疗区门口，等着下一轮主识复核。
沈玄看了一阵，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
“再看看。”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忽然亮起一片红光。
几个人同时转头。
那一片区域没有安排今天的测试。
工作人员迅速调出设施图。
“那边是旧医疗节点，早就停用了。”
红色标识却没有熄灭。
一盏。
两盏。
沿着走廊一路亮到最里面。
沈玄已经朝那边走去。
许明安离得最近，先过去试了一下。
门没动。
周启明随后赶来，站到识别区内，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韩峰从应急区出来时还拿着刚才那份设备清单。
他看了看堵在门口的几个人。
“都看我干什么？”
沈玄朝门前偏了下头。
“过去。”
韩峰夹着清单走过去。
刚踏进识别区，厚重的外门内部便传来一阵连续的金属咬合声。
红色应急灯顺着门框逐一亮起。
几秒后，封闭多年的旧门向两侧缓缓退开。
里面一片漆黑。
更深处，却有第二道红灯亮了起来。
韩峰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回头看向沈玄。
沈玄已经从他身边跨过门槛。
“走。”
“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