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那份《根级待决情况下的应急替代方案讨论稿》刚摆上桌，沈玄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会议室里坐着守夜司、北川技术组和两名异常医疗负责人，投影幕上已经列出了十几条方案。
临时代理。
预授权。
远程确认。
紧急越权。
最下面还有一行字，写着“特殊情况下由次级高权限者承接”。
沈玄拿起笔，在那一行下面划了一道。
“先别讨论谁替我。”
贺宁靠在椅背上。
“那你想讨论什么？”
“先看看我真不在的时候，它会干什么。”
技术组的人抬起头。
沈玄把昨晚东三区的记录调出来，停在【待决】那一栏。
“之前每次它找我，我都在。离得远一点也好，正在别的地方处理事情也好，至少根权限还能碰到我。你们现在讨论替代方案，前提是它真的会找替代。”
贺宁把刚打开的文件关掉。
“节点选好了？”
“十八号隔离仓。”技术负责人接过话，“北川外环旧仓，规模很小，已经接入根体系两年。今天里面不放危险材料，只用两组低风险隔离箱制造规则冲突。就算整个测试停在那里一小时，也不会伤人，不会毁设备。”
“谁在现场？”
“一个技术组，两个守夜司人员。仓内清空。”
沈玄起身。
“那就去。”
十八号隔离仓离北川主区不到十公里。
地方很小，地上只有一栋灰色仓房，真正的旧结构都埋在地下。技术组提前把两只隔离箱放进不同区域，一只要求持续低温封闭，另一只在模拟泄漏后要求开启换气。
单独看都没问题。
两条旧规则一旦同时压到同一组通风和封闭设备上，就会互相卡住。
沈玄看完现场，又沿着仓外走了一圈。
“人全撤出来。”
技术负责人点头。
“地下没人。”
贺宁站在临时控制车旁边，抬手指了指另一辆车。
“隔离舱在那边。军用电磁屏蔽改的，里面又加了北川自己的根响应隔断材料。昨天测过，你进去以后，主印的远端连接会掉到监测下限。”
沈玄看了一眼那辆黑色厢车。
“门从外面锁？”
“你要想自己出来，也拦不住你。”
“那还行。”
顾清璃从后面把一只监测环扔给他。
“戴上。”
沈玄接住。
“我只是进去坐一会儿。”
“昨天手麻的是你。”
“已经好了。”
“戴上。”
沈玄把监测环扣到腕上。
沈烈从另一辆车边走过来，扫了一眼黑色隔离舱。
“折腾半天，就是把自己关进去？”
“看看我不在，这地方认不认别人。”
沈烈看向地下仓入口。
“真缺人做主，找个能做主的就是。”
“你等会儿站近点。”
“干什么？”
“看看它找不找你。”
沈烈啧了一声，没再说。
测试开始前，技术组把所有现代应急退出方案又核了一遍。
地下没有人员。
材料没有真实污染。
两只隔离箱就算维持当前状态，四小时内也不会损坏。
沈玄确认完，进了隔离舱。
厚重舱门合上后，外面的声音一下没了。
墙里没有旧材料，也没有王府节点。主印还在他身上，却像被盖进了一层很厚的壳里，平时能隐约察觉到的根体系联系迅速淡下去。
监测屏显示远端响应降到最低。
外面，技术员启动第一只隔离箱。
低温封闭规则接管内层门。
十秒后，第二组模拟泄漏信号送进换气系统。
旧通风规则要求开启公共风道。
控制台上的两个指令很快顶在一起。
封闭。
换气。
谁都无法往下走。
一行新的提示出现。
【待决】
技术负责人看向时间。
“开始计时。”
一分钟过去。
待决没有变化。
三分钟。
地下旧设备保持原样。低温箱停止继续降温，换气阀也没有强行开启，两套规则都停在不会让局面继续恶化的位置。
贺宁看了一眼沈烈。
“王爷，麻烦往控制台这边站一点。”
沈烈走过去。
门禁先认出了他。
一组旧识别灯亮起，权限栏里也出现了靖安王对应的旧身份。
待决还挂在那里。
没有跳转。
没有新增响应。
沈烈看着屏幕。
“认我，又不让我管？”
技术员没接这句，只继续记录。
顾清璃走到另一侧。
她靠近以后，仓内几处与尸道稳定有关的旧感应也有反应。她的身份识别正常，部分辅助模块甚至主动开放了状态读取。
【待决】还是没动。
贺宁没有往前试。
她本来就没有王府根权限，只让人把守夜司现代控制链保持在线。
五分钟后，技术负责人主动触发了一次正常操作请求。
现代通风。
现代封控。
现代紧急停机。
这些功能都还能用。
唯独那组已经进入根级互锁的旧规则停在那里，谁也没接走。
十分钟。
十五分钟。
沈玄坐在隔离舱里面，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催促。
没有主印震动。
更没有某种跨过屏蔽强行找他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时间，靠回椅背。
外面的人却已经把能观察的都看完了。
贺宁问技术负责人：“最低风险冻结能保持多久？”
“今天这个测试，几小时都没问题。真实事故就得看现场。有的节点能等，有的等不了。”
“它会不会因为一直没人裁，自己选一边？”
“目前没有。十五分钟内所有参数都没越线。”
沈烈抱着手臂站在旁边。
“那就说明这位置认死了一个人。”
贺宁看向他。
“先别下那么大的结论。”
“我说眼前。”
“眼前也只测了一个节点。”
沈烈看了她一眼，倒没争。
顾清璃走到隔离舱门前，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她转头问：“够了吗？”
技术负责人看时间。
“再等五分钟。”
二十分钟整，测试结束。
外部人员先关闭模拟泄漏，再准备恢复两只隔离箱。
可根级互锁已经形成，普通退出指令只停掉了现代模拟信号，那行【待决】仍留在控制台上。
贺宁皱起眉。
“测试源都撤了，它还没自己消？”
“规则冲突已经被记录了。”技术负责人重新检查地下状态，“两边都在等最后排序。我们得让主识位回来。”
顾清璃直接打开隔离舱。
沈玄从里面出来。
“情况？”
“二十分钟，没找任何人。”贺宁把记录递给他，“你爹、清璃都被正常识别，辅助权限照开，根级待决一点没动。现代控制能继续做现代控制，也接不了它这个口。”
沈玄还没走到地下仓门前，腕上的监测环先跳了一下。
随后是主印。
刚才被屏蔽层压得几乎消失的牵引迅速恢复。
控制车里有人喊他。
“沈先生。”
沈玄抬头。
屏幕上那行保持了二十多分钟的【待决】重新亮了一层。
没有换人。
没有降级。
也没有因为时间过去自动挑一个答案。
沈玄走到控制台前，手刚放上去，两条停滞的旧规则同时恢复响应。
沈烈站在后面看着。
“还真就等你一个。”
沈玄没有回头。
“所以昨晚那份方案，得重新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