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组模板还没来得及继续追，北川南侧的一家材料厂先把问题送了过来。
厂区地下有一座旧净化池，几十年前改成了现代工业废液预处理区，最近才重新接回北川根体系。下午两点四十分，旧传感器上报污染越线，要求封闭地下二层。
企业自己的监测系统却显示安全。
守夜司移动组赶到以后，给出了第三个数。
比企业高，比旧系统低，刚好卡在中间。
三份数据摆到沈玄面前时，贺宁没催。
“第四组模板想看的，大概就是这个。”
沈玄把三条曲线拖到一起。
旧传感器显示污染值已经超过封锁标准百分之十二。
企业设备显示还差百分之二十七。
守夜司移动监测落在两者中间，只比封锁线低百分之四。
厂区负责人已经在通讯里等着，语速很快。
“地下二层今天没有人员作业，但净化池还连着一条生产线。如果现在全封，晚上这批材料得停，损失不小。我们自己的设备每月都有校验，刚做过。”
贺宁问：“旧传感器多久没换？”
负责人停了一下。
“这套是接管时保留的，我得查。”
沈玄拿起外套。
“去现场。”
顾清璃已经把便携检测盒装进包里。
贺宁跟到门口：“我不去了。移动组就在那边，你们看完给我回话。”
“怕又被人钓走？”
“今天全辖区还有三处普通异常，我总得留个人盯着。”贺宁把厂区平面图发给他们，“还有，别只查谁的数据假。三个都可能有问题。”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材料厂外。
厂区负责人姓马，安全帽扣得很紧，带着两名工程师迎过来。
“地下二层已经停人，生产线还没切。老系统从一点多开始往上跳，我们自己这里一直没动。”
他把平板递过来。
企业监测点装在净化池西侧，位置靠近地面。旧传感器埋在池壁内部，守夜司的移动设备则架在通道中央。
三处相隔不到十米。
数值却能差出近一倍。
沈玄先去了旧传感器那边。
外壳锈得厉害，固定螺丝有两颗已经换过。技术员拆开保护层，里面的线路还能工作，校准标签却停在七年前。
马负责人站在旁边有些尴尬。
“这东西以前一直没接入我们的生产系统，谁也没想到重新启用以后还会直接参与封锁判断。”
沈玄问：“原始信号呢？”
“能拉。”
原始曲线调出来以后，数值依旧偏高，而且不是今天才开始。
过去半年，它一直比周边其他设备高出一截，只是以前没有触发任何规则，没人专门追。
厂里的工程师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传感头老化了。漂移至少有百分之十。”
旧数据先挨了一刀。
企业负责人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对了，我们这边一直正常。”
顾清璃却没有往上走。
她站在企业设备旁边看了会儿，又顺着墙边的排水沟往前走。
“这个装得太低。”
马负责人没明白：“低？”
“污染往上走。”
企业的两个探头都贴近池边地面，刚好处在下沉冷气最稳定的位置。净化池上方的通风最近又换过，轻一些的异常颗粒被气流往上带，低位探头读到的自然更少。
沈玄抬头。
通道顶部有一层很薄的灰黑痕迹，肉眼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梯子。”
厂里的人很快搬来移动梯。
新的便携探头送到上方以后，数值立刻往上跳，连续几次读数都比企业系统高出不少。
马负责人脸上的轻松没了。
“我们这套去年才装。”
“设备没坏。”沈玄从梯子上下来，“位置选得省事。”
工程师没说话，蹲下去重新看安装图。
企业数据也不能用了。
最后只剩守夜司移动组。
他们的设备架在通道中段，采样高度合适，数据也一直稳定。
现场队员把检测报告递给沈玄。
“我们做了两轮，误差很小。按这份数值，还没到封锁线。”
顾清璃走到移动设备旁边，伸手在外壳上碰了一下。
“再往后挪五米。”
队员照做。
数值降了。
往净化池方向挪三米，数值又升。
沈玄沿着通道走了一圈。
移动设备原本摆的位置，正好在一根旧承重柱旁边。柱体里面嵌着王府时期留下的镇尸铜条，最近接回根体系以后，一直有微弱尸气残留。
设备自身没有问题。
摆在这里，读到的却混进了镇尸铜条的反应。
守夜司队员把机器抱开，有点头疼。
“所以我们也不准？”
“准一半。”顾清璃指了指净化池，“你们测到了真的污染，也测进了旁边这根柱子。”
三边的人都不说话了。
企业负责人原本还想争生产线要不要停，现在看着三套设备，自己先把话咽了回去。
沈玄让厂里把顶部探头重新固定，又让移动组换了三个位置交叉采样。
顾清璃直接下到净化池外层，沿着池壁走了一圈。
“污染在往上浮，量不大，但还在积。”
新的几组数据逐渐收拢。
真实污染没有达到旧系统报出的程度，也不像企业设备显示得那么安全。
距离封锁线还有大约百分之九。
按照当前上升速度，两个小时左右就会碰线。
马负责人问：“那生产线还能跑多久？”
沈玄没替他算。
“你们自己的工艺人员说。”
企业工程师很快拉出流量和停线时间。
“现在开始降负荷，一个小时内能把这批料走完。之后停线检修通风，不会把池子继续顶高。”
移动组负责人接着补：“我们留一套设备在顶部，再放一套到走廊外，半小时复测一次。”
顾清璃说：“池壁那套旧传感器先退出判断。它现在只会把数往高处推。”
沈玄这才把根级待决重新打开。
旧系统仍然要求立刻封闭地下二层。
企业原来的数据又支持继续运行。
可现场已经多出了一套刚刚重新测出来的事实。
沈玄把裁决送进去。
生产线降负荷，一小时后停。
地下二层不立刻全封，人员维持撤离。
旧传感器退出本次判断，等新监测确认污染回落后再恢复净化池常态。
待决解除。
马负责人转身就去催生产线减量，走到一半又折回来。
“以后再出这种情况，我们到底先信哪套？”
沈玄把安全帽递还给他。
“哪套都别急着信。”
马负责人愣住。
“那怎么干活？”
“先看它怎么来的。”
沈玄指了指池壁里已经老化的旧探头，又指向贴得过低的企业设备，最后看了一眼守夜司刚搬开的移动监测仪。
“老的会漂，新装的会装错地方，带过来的也可能碰上现场干扰。先把事实弄清楚，再让我选。”
回北川的车上，贺宁已经收到了现场完整记录。
她没有问哪一方错，只发来一句。
【第四组模板算是让我们先做了。】
沈玄把手机递给顾清璃。
顾清璃看完，重新放回中控台。
“那他们下次换什么？”
沈玄靠着座椅，看窗外厂区慢慢退到后面。
“看谁先忍不住替事实做主。”
车刚进北川，贺宁又发来一条现场消息。
城西一座刚恢复运行的旧节点出了急故障。
守夜司的核验队还没到。
可已经有人越过封控线进去了。
理由只有一句。
世子人在北川，等什么核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