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旧节点离北川主区不到十五分钟。
沈玄赶到时，封控线外已经站了两拨人。
一拨是守夜司现场组，另一拨穿着统一的深色外套，年纪都不轻，其中两个人沈玄见过，是前阵子从王府旧体系里重新确认身份的值守人。
现在少了两个。
贺宁的电话还没挂。
“越线的是谁？”
现场负责人指向地下入口。
“两个旧值守，说里面是王府旧节点，他们认得路。核验组还没到，他们就自己下去了。”
周魁也在旁边，脸黑得厉害。
“我拦了，没拦住。那俩老东西一句一个‘以前守这种门的时候还没守夜司’，直接就钻进去了。”
沈玄看了他一眼。
“你也挺会说。”
“我今天真没进去。”
地下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入口边那排旧铜灯全亮了。
现场负责人低头看终端，脸色立刻变了。
“内层压力上升，二号排气口被手动开启了一次，又关回去了。”
沈玄已经往下走。
顾清璃跟在后面，周魁也想进，被守夜司的人伸手拦住。
“你留外面。”
周魁瞪眼：“他们俩都进去了，我留这儿？”
沈玄头也没回。
“所以才让你留。”
地下节点原本是一处军械转运库，现代改造后只保留了半层旧结构。通道里的照明已经换成电灯，墙体深处仍埋着旧封锁铜轨。
走到第二道门时，一个旧值守人正半跪在地上，另一人用肩膀顶着侧边的机械杆。
“殿下！”
看到沈玄，顶杆的人立刻喊了一声。
“二号门识别错乱，内封不肯开，排气又要把外层一起锁死。属下正准备强开旧泄压槽。”
沈玄走过去，一把按住那根机械杆。
“松手。”
“可里面压力还在涨。”
“我说松手。”
那人这才退开。
半跪在地上的旧值守人右手已经被烫红了一大片。刚才那声闷响，就是他误开排气口后被蒸汽冲了一下。
顾清璃蹲下看了眼他的手。
“先出去处理。”
男人咬着牙：“这点伤不碍事。”
“那你留着等它烂？”
一句话把人堵了回去。
沈玄让两人都退到外门，自己没有碰主印。
终端上的信息确实很像根级死锁。
旧封锁规则认定二号门处于“未完全闭合”，要求继续锁紧。
排气规则却判断内层压力过高，必须先打开泄压通道。
两边互相卡住。
如果只看这套信息，确实需要沈玄决定先锁门还是先泄压。
可刚才他们手动拉过一次机械杆，二号门连动都没动。
沈玄蹲下来，用手在门底摸了一下。
门缝严实得很。
“它说门没关好？”
“对。”现场技术员刚赶下来，“闭合反馈只有百分之八十七。”
“人呢？”
“都撤空了。”
“先查门。”
旧值守人站在一旁明显有些不服。
“殿下，这种门属下守过。若真等外面那些仪器一件件查，里面压力再高一截，旧泄压槽自己就会开。到时候更麻烦。”
沈玄抬头。
“你刚才也守过一次了。”
那人被噎住，低头看了看同伴已经发红起泡的手。
顾清璃沿着门框摸到右下角，手指停在一处新装的金属盒旁。
“这里没有旧阵反应。”
技术员立刻拆开外壳。
里面是一组现代改造后的门位反馈器。
探头没有断，线路也没烧。
固定它的支架却松了。
门完全关闭以后，探头和感应片之间仍差了几毫米，于是系统始终只能收到“未完全闭合”的信号。
技术员伸手压住支架。
闭合反馈从百分之八十七直接跳到百分之百。
墙上的一排旧铜灯灭掉了两盏。
所谓的封锁冲突先消失了一半。
沈玄转头看另一边。
“压力呢？”
守夜司移动核验组刚好到了。
两个人带着独立压力表和气体检测设备下到内层外侧，重新取值。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
内层实际压力只比正常值高一点。
旧系统显示的高压，同样来自一只卡滞的机械表。
技术员拆开接口时，从里面抖出一小片锈死的弹簧。
现场安静了几秒。
刚才还坚持要强开泄压槽的旧值守人盯着那片弹簧，没再说话。
如果真按旧系统显示直接裁“先泄压”，二号泄压槽会连通外侧一条已经改成现代电缆维护廊的旧通道。
里面虽然没人，几组正在运行的电力设备却会直接吃进湿热废气。
麻烦至少翻几倍。
周魁从上面下来时，正好听见技术员说到这里。
他先看了看两个旧值守，又看了眼沈玄。
“我就说让你俩等等。”
其中一人瞪他。
“你刚才可没这么客气。”
“我客气有用吗？你俩跑得跟抢军功一样。”
沈玄懒得听他们吵。
“都出去。”
几个人刚走到外层，沈烈也到了。
他显然是从别处直接赶过来的，连外套都没换。看到地下的人全出来，他先问了一句：“死人没有？”
“没有。”
“那伤的呢？”
顾清璃指了指已经被医疗组接走的旧值守。
“手伤，能治。”
沈烈点了下头，又看向那座地下入口。
“什么问题？”
沈玄把松掉的门位反馈器和那片锈死的弹簧递给他。
“两个设备故障，旧系统把它当成了根级冲突。”
沈烈捏着那片弹簧看了会儿。
“放以前，军情压到门口，谁有工夫等人拿仪器下来量三遍。”
“放以前这下面也没有电缆维护廊。”
沈烈看他。
沈玄接着说：“他们刚才要真把泄压槽拉开，王府的门没坏，现代这边先停一片。”
沈烈低头又看了眼弹簧，随手把东西扔回技术员托盘里。
“那就查。”
两个旧值守人站在旁边，一时都没接话。
沈烈转过去。
“以后守夜司封了线，就站线外等。你们认得旧门，不代表你们认得今天门后面接着什么。”
其中一人低声道：“王爷，当年这种事……”
“当年你们也没把手伸进蒸汽口里。”
那人彻底没话了。
周魁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出一声。
沈烈瞥过去。
“你也闭嘴。”
周魁立刻把脸绷了回去。
现场技术员开始更换反馈器支架，另一组人拆机械压力表。没有主识位裁决，没有根级封锁，半小时后节点恢复正常。
沈玄站在封控线外，看着那两个旧值守重新把证件交给守夜司登记。
沈烈走到他旁边。
“你们现在做事，确实比以前多几道手。”
“嫌慢？”
“有时候慢。”
“那你还让他们等？”
沈烈扫了一眼地下入口。
“慢总比瞎冲强。”
他说完就往车边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真到了该冲的时候，你别拿流程拦我。”
沈玄笑了下。
“到时候再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贺宁发来三份刚做好的文件。
第一页标题几乎一样。
【同类根级待决标准处置确认模板】
下面已经把人员撤离、设备停机、封锁范围甚至沈玄最后需要确认的位置都填好了。
沈玄站在路边看了半天。
刚解决完有人不肯等核验的问题。
现在又有人嫌核验和裁决太慢，准备把他的选择提前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