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门刚抬到顶，里面的冷雾就顺着石阶往外铺。
沈玄进去没走多远，耳机里先响起贺宁声音。
“第二批人到了，魏峥在里面。”
沈玄脚下一停：“谁叫他来的？”
“我。”贺宁回答得很快，“乙库是南线外库，魏峥以前管过南军甲库，比现场技术员有用。人已经到守备层，状态暂时正常。”
沈烈在前面回头：“魏峥来了？”
“嗯。”
“那省事。他认库里的东西。”
沈玄没再说什么，三人继续往里。
核心门后并不是镇脉池，前面还有一整层内库。两侧封存门一间挨着一间，墙上旧铜牌被冷气打得发白。第一排存的是兵甲，第二排是镇尸钉、压脉石和已经失效大半的军用药材，再往里才看见一条向下的石阶。
水声就是从下面传出来的。
沈玄刚走到石阶口，墙里响了一声铜鸣。很短，身后也传来脚步。
魏峥带着两名守夜司人员从核心门外进来。
他穿的还是现代深色外套，手里没拿旧兵器，只拎着一把现场发的短刀。看见沈烈和沈玄，他先停下行礼。
“王爷，殿下。”
沈玄看了他一眼：“怎么把你也折腾来了？”
“贺副司长说这里缺一个认旧库的人。我闲着也是闲着。”
魏峥说完，目光已经落到周围封存门上。
“乙库比南甲库规格高，里面几排东西我未必认全。先别乱动，尤其是左边第三门，旧纹还在。”
话还没说完，墙里的铜鸣又响了一次。
魏峥握刀的手突然换了位置，刀刃朝外，脚也自然往石阶中央挪了半步。
这个动作太熟练，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烈皱眉：“魏峥。”
“我知道。”
魏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没松刀。
石阶两侧的旧灯一盏盏亮起来，他胸口衣服下面也透出很浅的红光。
是他身上那块早就收起来的旧军牌。
贺宁在耳机里开口：“魏峥，先退出内库。”
魏峥没动。过了几秒，他抬头看向石阶下方。
“退不出去。”
沈玄问：“腿不听使唤？”
“腿听。”魏峥答得很干脆，“我也知道二号核心有问题。可乙库把守库权给我了。”
他抬起手，石阶左右两道一直关闭的铜门同时亮起，里面传出兵器架移动的声音。
魏峥自己都没往那边看。
“南军旧制，守库令下来以后，值守人有权封门、调守备、停外人。这个习惯比我醒得早。”
沈玄往前走了一步。
魏峥手里的短刀马上抬了起来，刀尖没对着沈玄的脸，停在胸口以下。位置卡得很准，只要沈玄再往前，必然进他的出刀距离。
魏峥吸了口气。
“殿下，您先别过。”
“你想拦我？”
“想不想已经没什么用。”魏峥看了一眼自己脚下亮起来的守库纹，“我知道这令来路不对，可库里现在认它。你让我直接让开，我做不到。”
沈烈往前半步。
“魏峥，退下。”
魏峥看向他。
那一眼里有旧部对靖安王的敬，也有几十年军伍留下的硬。
“王爷，您以前要是亲自带人闯乙库，我一样得先验令。”
沈烈被顶得没话。
沈玄反而笑了一下。
“这话像你。”
魏峥手里的刀没放下。
“殿下，您要么解令，要么先把我按下去。站这儿讲半天，我还是不会让。”
“行。”
沈玄活动了一下右肩。
顾清璃在旁边看见了：“你那边还没好。”
“所以不用那边。”
沈玄把外套袖口往上推了点。
魏峥看到这个动作，往后挪了半步。
“真打？”
“不然呢？”
“那您别怪我。”
“少来。你等会儿被按地上也别怪我。”
魏峥嘴角动了一下。
“这倒不会。”
沈玄先动。
没有用主印，也没碰主识位，直接往石阶口冲。
魏峥的反应比平时快了一截。守库纹亮起以后，他整个人像重新回到军中，脚下距离、刀锋角度、退路位置全是下意识算好的。
短刀斜切沈玄左肋。
沈玄侧身避开。
魏峥没追刀，转手就封住石阶下口，动作干净得几乎没多余停顿。
沈玄连试两次，都被他卡回原位。
沈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还行，没把东西全睡忘。”
魏峥边挡边回了一句：“王爷，您要闲着，可以下来替我。”
“你拦的是我儿子。”
“那您更该看着。”
沈玄趁他回话，脚下猛地切进。
魏峥立刻收刀顶肘，两人肩臂撞在一起。沈玄避开受伤的右肩，用左手扣住魏峥手腕，腰身一压，想把人直接带倒。
魏峥却借着石阶侧壁撑了一脚，硬把重心拉了回来。
旧灯同时一闪，他身上的尸气明显往上提了一截。
顾清璃看向墙边。
“库在帮他。”
沈玄也感觉到了。
周围守库结构在给他补尸气，连石阶两侧原本沉睡的压制纹都避开了他的位置。
魏峥自己也发现了。
“这待遇以前可没这么好。”
沈玄顶着他往后退：“现在想留下？”
“我宁愿它赶紧停。”
话音没落，魏峥突然松开一只手。
沈玄以为他要换招，下一秒才发现他是把短刀扔了。
刀落地以后，魏峥直接用肩膀撞上来。
“兵器别打坏，现代发的，要赔。”
沈玄差点被他这句逗笑。
“你还挺会过日子。”
“赵九教的。”
两人已经撞到石阶侧面。
魏峥没有刀，反倒更难缠。所有动作都在守入口。
沈玄往左，他卡左。沈玄想绕右，他直接用身体顶回去。
一千年前守库留下的习惯像刻在骨头里。知道命令有问题是一回事，真站到门口，脚却不会随便挪。
沈玄连续换了三次方向，干脆不绕了。
第四次撞上去的时候，他突然收力。
魏峥原本准备顶回来的动作落了空。
沈玄顺着他前倾那一下，左手从腋下穿进去，另一只手扣住后颈，直接把人往地上带。
魏峥反应够快，膝盖先顶住台阶，可沈玄已经压上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摔在石阶边。
魏峥还想翻身，沈玄膝盖卡住他腰侧，左手死死锁住肩。
“服不服？”
“你先把我这道令去了再问。”
“嘴还挺硬。”
“我让开，下面万一真出事，算谁的？”
沈玄动作停了一下。
军令只是把旧习惯推了回来。
最后没让开的那一步，还是他自己选的。
沈玄松开一点力道。
“算我的。”
魏峥趴在地上。
“你现在说算你的，真出事了还不是大家一起收拾。”
“那你想怎么样？”
“把令解了。”
魏峥转过脸。
“殿下，我认您，可我不能一边挂着守库令，一边自己装没看见。”
沈玄看了他两秒。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您也没给我空说。”
“怪我？”
“怪库。”
沈烈在旁边哼了一声。
“挨打了才会说人话。”
魏峥直接装没听见。
沈玄起身，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这次他拿出了王府主印。
没有去碰魏峥本人，主印只压上石阶边的守库识别槽。
库门立刻有了反应。
【守库令执行中。】
【值守：南军魏峥。】
下面还有一条来源标记。
【二号军令核心。】
沈玄手指压住最后一行。
“解除这一次守库。”
旧纹没有动。
他又把乙库当前控制层调出来。
王府主印能碰到，二号核心的令也能碰到，双方权限在这里撞在一起。
沈玄没有改整个乙库规则，只抓住魏峥这一条。
“撤销值守人调用。”
石阶两边的灯闪了几次，魏峥胸口那块旧军牌跟着发热。
他伸手按住。
“有反应了。”
沈玄继续往下压。
“乙库守备保留，魏峥退出本次值守。”
这次旧纹开始退。
先是他脚下那圈红光，随后是胸口军牌，最后，石阶两侧一直避开魏峥的压制纹重新铺了回来。
魏峥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肩，尸气落回平时的状态。
他往旁边让出石阶。
“这回能过。”
沈玄收起主印。
“你要还拦呢？”
“那就是我自己想拦。”
“那还打。”
魏峥弯腰捡起自己的短刀，看了一眼刀刃。
“没坏。”
沈玄看着他。
“你刚才摔地上第一件事想的就是这个？”
“公家的。”
顾清璃从旁边走过去。
“确实要赔。”
沈玄跟上。
“怎么你也站他那边。”
“因为你刚才差点踩到刀。”
几个人沿着石阶往下。
魏峥没有走前面。他跟在沈烈旁边，路过第二道内门时，手还是习惯性摸了一下门边旧纹。
这次没亮。
他收回手。
“这样舒服多了。”
沈烈看他一眼。
“守了一辈子库，老了还要再守一次。”
“末将以前守的是王府的东西。”
魏峥抬头看向前面的沈玄。
“现在人都回来了，我守一块不知道谁在发令的牌子做什么。”
沈玄没回头。
石阶已经到底。
前方只剩最后一道半开的内池门，冷雾从门缝里往外涌，里面水声很近。
顾清璃先走到门边。
沈玄跟过去。
两人把门往两边推开。
一池沉了千年的黑水，出现在几人面前。
水面没有死。
中央那一圈镇脉石，正一块接一块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