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凭落地以后，在钢板上滑出去十几米。
沈玄抬脚勾住。
最后那辆运输车已经拐进旧闸门，年轻女人还扶着车门往后看。她没喊，只抬手往前指了两下，又在自己颈后做了个拔掉东西的动作。
顾清璃追到旁边，看见了。
“她让我们别管车，凭证能开后面的路。她颈后应该也有控制器，暂时还能自己压住。”
沈玄把军令凭翻过来。
背面多了一串刚写入的现代标记。
【丁线转运。】
【临七试验场。】
【连续通行：四门。】
“白承远挺省事，一张卡给车队开到底。”
沈玄把军令凭塞进口袋，顺着运输线追了出去。
顾清璃跟上，没有再看已经被守夜司接手的装卸区。
“那个女人状态比前面几个好。她知道自己在帮谁，也知道什么时候把东西扔出来。到了地方先找她，别先拆设备。”
“知道。人比机器贵。”
“你以前拆东西的时候没这么想。”
“以前也没人坐里面。”
旧运输线比他们预想得长。
通道中间铺着两条窄轨，两侧每隔几百米就有一道王府旧门。前面三辆车经过以后，旧门开始依次关闭。
第一道门降到一半，沈玄把军令凭往识别槽上一压。
绿灯亮起。
【丁线转运，准行。】
门又抬了回去。
第二道也是一样。
第三道门前却多了两具军尸。
它们没有追出来，只守在关闭程序旁边，明显是留下来拖时间。
沈玄速度没减。
“左边给你。”
顾清璃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这么分，都把近的留给我。”
“近的省路。”
“下次换。”
她说着已经切到左侧。
军尸长刀刚抬起来，顾清璃贴着刀锋进去，手掌压住对方肘部。另一只手扣上后颈，尸气猛地一沉，军尸半边身体直接失去平衡。
右侧那具同时扑向沈玄。
沈玄没跟它缠，抓住肩部固定架往门框上一撞。第一次只是金属变形，第二次连同后颈接收器一起碎开。
顾清璃那边也已经结束。
两人把军令凭压上第三道门时，前方隐约传来刹车声。
沈玄听了一会儿。
“到了。”
门后空间陡然变宽。
旧运输线尽头被改造成了一座大型地下试验场。
外面还保留着王府军用仓的石拱顶，里面却全是现代结构。十几组透明训练舱沿墙排开，中央立着一圈环形设备，地上铺满信号线和旧铜轨。
三辆运输车停在另一侧。
护送人员已经开始把人往训练舱里转。
刚才扔军令凭的年轻女人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后颈控制器亮着红灯。她还能走，右手却一直发抖，经过一扇旧门时，门框竟自动亮了一下。
沈玄看见以后直接往那边走。
试验场里有人喊：“启动封闭！”
环形设备亮起。
所有训练舱同时上锁。
顾清璃脸色立刻变了。
“沈玄，先别砸中央环。它现在连着人。”
沈玄脚步一停。
“多久能分开？”
“先让我看。”
她已经往最近一排训练舱走。
第一个舱里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人还清醒，嘴里却反复念着两个名字。
一个是自己的。
一个是王府旧军籍里的编号。
第二个舱里的女人双眼睁着，对外面的声音没反应，手指却跟着墙上识别灯的闪烁一下一下敲。
第三个更麻烦。
里面的人根本没有被绑，舱门一开，他自己又坐了回去。
“别关。”
顾清璃按住他的肩。
那人抬头看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训练还没结束。我出去以后，门就不认我了。”
“谁告诉你的？”
“教员。”
“你叫什么？”
男人张了张嘴。
第一遍没说出来。
第二遍说了个军事编号。
顾清璃没有继续问。
她直接回头。
“这个先别拉。意识已经把‘离开训练位’当成失败条件，硬拖会更乱。旁边两个可以出，后颈控制器先断供，别拔。最里面那两个不要唤醒，他们现在靠设备维持固定节奏，断太快可能连自己是谁都接不上。”
跟进来的守夜司医疗组愣了一下，马上按她说的分开。
沈玄已经到了年轻女人旁边。
护送她的两个人一前一后挡着。
其中一个没有拔枪，只把女人往前推。
“你们已经拿到人了，别再往里。设备停止以后，有些损伤你们自己承担不了。”
沈玄看了他一眼。
“这话留着跟里面的人说。她刚才把军令凭扔给我，显然没准备继续跟你们走。”
年轻女人咬着牙，把一直发抖的右手抬起来。
“我签的时候写的是神经适配和异常设施测试。后来他们让我背军令、学身份反应、每天对着同一扇门站四个小时。我问过想干什么，他们说等项目结束会统一解释。”
她停了一下，颈后的红灯又亮了。
“现在我大概不用等解释了。你要救就快一点，我这东西快压不住了。”
沈玄没再问。
他一步顶开前面的人，另一只手已经抓住她后颈控制器外壳。
“会疼。”
女人看着他。
“你能不能别提前说？”
“可以。”
沈玄话音刚落，控制器已经被他整个扯了下来。
女人疼得差点骂出来。
“你这叫没提前说？”
“这次没提前。”
她扶住旁边训练舱，缓了几秒。
“行，等我能正常抬手再跟你算。”
另一名护送人员趁这空隙冲向中央环。
顾清璃在远处喊了一声。
“别让他碰总控！”
沈玄转身追过去。
那人已经把手按上红色保护盖，里面有一排销毁开关。
沈玄从后面抓住衣领，把人直接拖离控制台。
“你们怎么都喜欢销毁？设备贵不贵先放一边，里面还躺着十几个人。”
对方被按在地上，仍在挣。
“中央环不断，训练流程就会继续。你们根本不知道哪部分能拆，乱动只会把他们一起毁掉！”
“所以我没乱动。”
沈玄抬头看顾清璃。
“你说哪能拆，我拆哪。”
顾清璃已经看完第四排。
她站在中央环外，沿着那些新电缆看了一圈，最后指向环形设备下方三根接入旧铜轨的黑色线路。
“现代训练信号从这里进旧结构。切这三根，保留舱体生命维持和记录模块。左边那组白线别碰，那是意识监测。”
沈玄过去蹲下。
“切完会怎么样？”
“他们不会继续往那个‘空位’靠。已经造成的影响还在，要一个个处理。数据先留着，尤其是每个人改变到什么程度，这些东西以后救人用得上。”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别一拳全砸了。”
沈玄手都抬起来了。
“我在你眼里到底多喜欢拆东西？”
年轻女人靠在舱边接了一句。
“我认识你不到十分钟，已经觉得挺喜欢的。”
旁边两名守夜司队员没忍住。
沈玄低头去拆线。
“行，今天听专业意见。”
三根黑线被逐一扯断。
中央环的红光开始往下退。
最外层几个训练舱先解除锁定，随后是旧铜轨里的军纹。
顾清璃一直看着舱里的人。
确认没有谁的状态突然恶化，她才继续往下指。
“右侧两组放大器可以拆。中间那个脉冲模块也停掉，但存储别砸。还有最下面那圈旧铜片先留，我要看它到底怎么把人的反应往一个方向带。”
沈玄照着做。
没有多问。
该拔的拔。
该掀的掀。
该留下的，一块没碰。
十几分钟后，整个主训练环只剩生命维持和记录模块还亮着。
试验场外侧却传来车辆再次启动的声音。
贺宁从通讯里报得很快。
“南侧还有一条隐藏出口，两辆车刚出去。行动组在地面绕不过去，旧运输线出口不在园区范围内。”
沈玄没立刻追。
他先看了一眼训练舱。
能自己走的五个人已经被带到外侧。
三个人需要搀扶。
还有四个留在原位，由顾清璃和医疗组慢慢拆控制结构。
刚才那个连名字都说不清的男人还坐在舱里，视线却已经不再死死盯着门。
沈玄问顾清璃：“这里你能收住？”
顾清璃没有抬头，正在拆一个人颈侧的电极板。
“能。你追你的，别把车里的人一起撞没了。前面这些我先分出来，能走的就走，不能动的谁也别硬搬。”
沈玄点头，转身要走。
年轻女人却叫住他。
“等一下。”
她从自己病号服内侧扯下一张折得很小的塑料卡。
卡背面没有姓名。
只有一个项目标识。
【空席适配】
下面还有一句很小的说明。
【空席成立时，候选主体进入补位流程。】
沈玄拿过来，看了两遍。
女人扶着训练舱站稳。
“我们以前只看得到前面四个字，后面那句今天装车的时候才有人忘了遮。我不知道空席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准备让谁消失。可白承远一直跟我们说，项目成功以后，任何一个不可替代的人都会变得可以替代。”
沈玄把卡收进口袋。
“这东西我拿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
女人活动了一下还发麻的手。
“还有，你如果追上前面的车，别看见我们这种衣服就直接拦腰砸。那里面至少还有两个跟我一样，是今天才知道完整用途的。”
沈玄看了她一眼。
“放心。我砸车也看里面坐没坐人。”
“听着也没多让人放心。”
顾清璃在后面开口。
“他知道轻重。你先坐下，右手还在抖。”
女人回头看她，真找了张椅子坐下。
沈玄走向南侧出口。
路过中央环时，他停了半步。
那上面还有一块主控铭牌没被拆掉。
【空席适配主训练场。】
沈玄抬脚。
整块铭牌连着已经断电的控制架一起倒了下去。
顾清璃头也没抬。
“我说的是数据别砸。”
“牌子不算数据。”
“随你。”
沈玄踩过倒下的控制架，朝南侧旧运输线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