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侧运输线一路往下，坡度越来越陡。
沈玄追出去不到两分钟，前面的发动机声已经清楚了。两辆黑色运输车贴着旧轨道跑，车身一直在晃，明显没打算在这里开太久。
他没有立刻扑上去。
耳机里，贺宁把另一边的情况一次说完。
“主训练场已经控制。顾清璃留在那里看受试者，能撤的已经开始往上送，剩下几个暂时不动。你前面两辆车里确认至少还有三个人，另外有一套核心存储和一组旧认证模块。我们地面组正在算出口，但这条运输线的旧图缺了最后一段，你自己别把整条通道打塌。”
沈玄听完，脚下没停。
“我尽量。人我会留，设备看它结不结实。”
“这句话听着也不让人放心。还有，白临川刚认出一条旧编号，前面那段通道以前属于王府外运线，理论上会经过一处总验关。你手里的军令凭能开中层，碰到更深的别硬试，先告诉我。”
“知道了。”
沈玄说完，前方第一辆车突然刹车。
一道厚重石门正在落下。
第二辆车已经穿过去，第一辆卡在门前，司机猛踩油门，车头撞上门侧护栏，根本过不去。
车门立刻打开。
两名护送人员先跳下来，随后抬出一只银灰色箱子。
车厢里面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双手被固定在腰前，后颈控制器亮着黄灯。他没有挣扎，只盯着沈玄跑来的方向。
其中一名护送人员朝他喊了一句。
“开门！”
年轻男人没动。
“你们说最后一站已经过了。刚才那个女的都把卡扔了，你们还让我往哪开？”
“开了再说。后面的人已经追上来，你现在停在这儿，所有训练都白做。”
男人抬头看着石门，嘴角抽了一下。
“我都不知道自己练的是谁家的门，你跟我说白做？”
护送人员直接按下遥控器。
后颈黄灯瞬间转红。
男人整个人往前一弓，牙齿咬得咯咯响。
沈玄已经到了。
他先一脚踢飞遥控器，顺势撞进两名护送人员中间。左边那人刚抬枪，手腕先被扣住，枪口被压向地面；右边的人转身想跑，沈玄一脚扫中腿弯，人直接跪在轨道旁。
“你们挺喜欢拿‘自愿’这两个字当护身符。”
沈玄把左边那人按到车门上，抬手指了指还在发抖的年轻男人。
“他现在说不想开。你们听见没有？”
没人回答。
年轻男人先喘匀气。
“他们听得见，就是平时不算数。”
沈玄松开护送人员，过去把他后颈控制器外壳捏裂。
“疼一下。”
“你们是不是都喜欢先说这句？”
“顾清璃拆得细，我没她那么耐心。”
“那你能不能别拆我脑袋？”
“放心，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控制器被整块扯下。
年轻男人靠着车门缓了半天，抬手摸了摸后颈。
“我叫周屿。名字我还记得，省得等会儿你们又拿编号叫我。”
沈玄看了他一眼。
“能自己走？”
“能。就是腿有点软。你要继续追就追，我不帮他们开门了，谁来都一样。”
沈玄没再问，把他往轨道边一带。
“等后面的人。”
那两名护送人员已经被赶来的守夜司行动组接手。
贺宁的声音重新进来。
“第二辆车还在动，距离你大概六百米。刚才截下来的银箱先别开，白临川说外壳上有老式自毁扣，带回来处理。”
沈玄看了眼那只箱子。
“里面很重要？”
“他原话是，重要到当年白家库房都不让普通人碰。你先追车，箱子我让人带走。”
前方发动机声已经变远。
沈玄重新加速。
最后那辆车没有继续沿主线走，而是在一个岔口拐进更窄的旧通道。
这里没有钢板。
全是千年前留下的石路。
车速明显降了下来。
沈玄追近以后，能听见车厢里有人在说话。
一个女人在哭。
另一个人一直重复：“别让我开了，我真的记不住了。”
前面的驾驶员却还在催。
“再一道。开完这道就结束。”
沈玄听见这句，速度又提了一截。
通道尽头出现一座双层石门。
和前面那些中层门不同。
门上没有军纹。
只留着一条从上到下的黑色凹槽。
车停了。
两名护送人员把一个意识明显不稳的男人拖下来。
那人脚一落地，整座石门便亮起浅白色细线。
【候选主体接近。】
【中层验证完成。】
【根层：拒绝。】
护送人员脸色很难看。
其中一个直接抓住男人的手往黑槽上按。
“再试一次。把训练节奏维持住，别想别的。”
男人已经开始摇头。
“我做不到。刚才一路都在响，我脑子里全是别人的名字。你们说过开不成就停，现在已经开不成了。”
“差最后一步。”
“你每次都说差最后一步！”
他突然用力挣了一下。
护送人员没想到他还会反抗，被撞得退了半步。
沈玄这时从后面走出来。
“他说得挺清楚。”
两个人同时回头。
其中一人伸手就往腰后摸。
沈玄看都没看，尸气先压过去。
两个人被硬生生钉在石壁上。
“你们继续跑，我不拦。先把人留下。”
其中一人脸色发白。
“这里停了，后面的东西会全部断掉。你根本不知道这条线连着什么。”
沈玄走到那名受试者旁边，把他往自己身后一带。
“那就让它断。”
那人还想说话，石门却自己响了一声。
沈玄胸口那道熟悉的感应跟着动了。
很轻。
却比战库时更清楚。
门上刚才只对候选主体亮起的白线，开始往沈玄这边偏。
贺宁也从远端看到了现场数据。
“沈玄，别碰。门里有一段独立旧回路刚活了，时间比白承远项目早很多。”
沈玄停在门前。
“早多少？”
耳机里换成白临川的声音。
他显然已经在看刚回收的旧模块。
“至少不是这二十年的东西。我们刚拆开银箱，里面有三层封装，最底下那片铜板是旧件。白承远只是在外面加了现代读取层。”
白临川停了一下，继续说得很完整。
“而且你前面那扇门上的底层句式，我在银箱里也看到了。格式和你们从一号军令核心、乙库深层拿回来的根层响应很接近。现在先别把它当白承远留下的新指令，他更像是捡到了一段旧东西，然后一直没办法让它完整跑起来。”
沈玄看着石门。
“怎么跑？”
“你本人靠近以后，回路已经补了一半。剩下那部分应该不需要军令凭，也不需要王府主印。你先站着别动，我把三边数据对一下。”
这一次没人催。
沈玄就站在门前。
被他救下来的男人靠在后面石壁上，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头。
“你站过去以后，我脑子里那种声音停了。”
沈玄回头。
“什么声音？”
男人揉着太阳穴，慢慢把话说完整。
“训练的时候他们让我们记很多固定节奏，后来不用记也会自己响。刚才一路开门，越往里越乱，好像每扇门都在问同一件事，可我根本不知道答案。你一过来，它就不问我了。”
沈玄没再追问。
耳机里很快传来贺宁的声音。
“对上了。北川根层、一号军令核心、乙库深层，加上你现在面前这段旧结构，底层都有同一组短句。过去一直缺最后的响应条件，所以只能看到‘等待’。”
白临川接了一句。
“银箱里的旧铜板也有。白承远把它列成项目最高目标，但他的所有候选人都停在根层拒绝。”
沈玄伸手。
没有拿主印。
也没有拿那块军令凭。
掌心贴上黑色凹槽。
整条通道先暗了一下。
下一刻，白线从他掌下铺开，沿石门、地面、两侧墙体一路往深处延伸。
耳机里的技术人员开始报变化。
贺宁打断了他们。
“先别念一堆数据。只说结果。”
几秒后，对面的人重新开口。
“旧回路完成闭合。出现一条此前没见过的完整指令，原文是古式结构语，不是现代汉字。我们只能先按含义翻。”
沈玄抬着手。
“说。”
通讯里安静了一瞬。
“主识归位，启次层。”
石门深处传来连续的机械咬合声。
没有立刻打开。
更像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重新接上。
沈玄看着逐渐往远处延伸的白线。
“次层是什么？”
贺宁没有马上回答。
“目前不知道。先把这个叫法当临时称呼，别自己脑补成第二个地下室。结构响应已经往别的地方发出去了，我们正在追。”
顾清璃的声音这时也进了通讯。
她还在主训练场。
“这里所有训练环刚才一起熄了一下，留下的几个受试者状态反而稳了。说明白承远那套训练一直在追着这段旧指令跑，他没真正进去。”
沈玄嗯了一声。
“人怎么样？”
“能救。你那边别继续往深处走，先等我过去。”
“好。”
这次沈玄答得很快。
顾清璃那边停了一下。
“这么听话？”
“今天已经拆很多了，歇会儿。”
贺宁在通讯里开口。
“你最好真歇。刚才那段响应发出去以后，旧京外围有个封闭点自己启动了。”
沈玄看向石门。
“哪一个？”
“还在定位。”
贺宁那边传来连续几声键盘和通讯提示。
她很快给出位置。
“旧京西南，现代城区地下。那地方从来没接入北川，也没响应过王府主印。守夜司只把它当普通高风险封闭区，三十多年没开过内层。”
沈玄把手从黑槽上拿开。
白线没有熄。
远处某条完全看不见的旧回路，已经继续运行。
贺宁下一句话紧跟着传来。
“内层门刚才自己开了。”
通讯里有人急促地插进来。
“现场封锁组报告，有东西从里面出来了。是人形目标，保留自主行动，正在攻击外围人员。”
沈玄转身往回走。
刚才被救下来的男人还坐在石壁边，抬头看他。
“你又要去哪？”
沈玄脚步没停。
“看一扇不该自己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