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京西南的封锁区压在一片商业街和地下换乘通道下面。
沈玄赶到的时候，地面已经拉起三层警戒线。两处地铁入口临时关闭，商场地下车库只出不进，附近几栋楼的地下层也开始疏散。
贺宁站在临时指挥车旁，没等他问，先把平板递过来。
“内层门开启后，尸气先冲进维护通道。第一组进去确认的时候，人形目标主动迎出来，伤了三个，没有追到地面。他知道哪里有监控，也知道我们在封哪几个口，刚才已经换了两次位置。”
她往下划了一页。
“还有一点麻烦。他会用现场东西。维护车、卷帘门、消防隔断，能关的都关过。我们的人想把他往空区域赶，他反过来把两条撤离线堵了。”
沈玄看着监控截帧。画面里只拍到一段侧影，长发已经乱得看不出原来的束法，身上穿着发黑的旧衣，外面连甲都没有。可那人经过摄像头时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完全不像刚醒的尸体。
“伤的人呢？”
“都活着。两个骨折，一个肩膀被打脱位。目标有机会下死手，没补。”
顾清璃刚从另一辆车下来，听见最后一句，先看平板。
“他在挑人打。”
贺宁点头。
“封锁组也这么判断。拿枪挡路的打，撤伤员的不追，技术人员只要不碰里面的门，他基本不管。”
沈玄把平板还回去。
“那就不是醒来发疯。”
“我也没按失控尸修处理。”贺宁收起平板，“沈烈已经在下面，他比你们早到几分钟。看见第一张图以后就下去了，拦都没拦住。”
沈玄脚步一顿。
“他认识？”
“他说看着像一个人，没等第二张图。”
顾清璃已经往地下入口走。
“那就下去再问。”
维护通道里的尸气比地面浓得多。现代白灯还亮着，墙边却结了一层很薄的黑霜。几台工具车横在路中间，其中一辆被人推翻，正好卡住通往内层的岔口。
守夜司在外面留了两组人，没有继续压进去。
负责人看见沈玄，直接指向左侧。
“沈王爷在里面。目标刚才退到旧隔离区，我们没跟。里面有几道门开始自己恢复供能，再多人进去反而不好撤。”
沈玄从翻倒的工具车旁边跨过去。
“你们先守外口。人要是往上冲再拦，下面先别堆。”
那人点头，没有多解释。
再往里，现代墙体开始减少。后加的水泥层被尸气顶开几处裂缝，露出里面发黑的旧砖。前方一扇消防门歪在地上，门轴是从里面被整齐拆开的，没有暴力砸坏。
顾清璃蹲下看了看。
“他嫌门挡路。”
“还挺爱护公共设施。”
“你没资格说他。”
沈玄看了她一眼。
“我最近已经很克制了。”
顾清璃起身。
“乙库那扇门还没修。”
沈玄当没听见。
前面很快传来兵器撞击声。
不是连续乱响，一声停一下，再一声。每一次间隔都像有人在重新换位置。
沈玄和顾清璃同时加快。
转过最后一段弯道，先看见沈烈。他站在一条废弃换乘通道中央，右手握着从现场拿来的制式长刀，刀锋已经崩了两个口。
对面那人空着手。
年纪看上去三十多岁，脸色很白，头发一直垂到肩后。旧衣胸口有大片干裂痕迹，像在封闭环境里躺了太久，袖口却收得很紧，不影响出手。脚边倒着两根被掰断的金属护栏。
沈烈没回头。
“你俩慢点。这王八蛋手没生。”
对面的人听见这句话，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靖安王还是这么会骂人。刚见面就拿现代人的刀砍我，我还以为一千年过去，你多少能长点规矩。”
沈玄停在沈烈侧后方。
沈烈这才偏了偏头。
“裴照。”
两个字出来，顾清璃已经认出了人。
“国师府的裴照？”
裴照目光落到她身上，停了片刻。
“顾清璃。你居然也活着。司空玄当年要是知道你最后进了棺，估计得少算两夜的账。”
顾清璃没有接他的旧话。
“你守这里？”
裴照看向她，笑意淡了些。
“醒来就问职责。你倒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沈烈把刀往肩上一搭。
“少绕。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在下面？”
“你都活了一千年，脾气怎么还这么急。”
裴照往后退了一步，脚跟刚好踩进地面一条旧槽。墙边几盏已经熄灭多年的灯跟着亮起。
沈玄看到了，没提醒沈烈，只往右边挪了半步。
裴照也看见他动了。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对视。
刚才还跟沈烈有来有回的人，这次没马上开口。先看沈玄的脸，再看他的站姿，目光往下落了一点，停在沈玄空着的双手上。
过了几秒，他又看向沈烈。
“你儿子？”
沈烈没好气。
“眼还没瞎。”
“我记得他。”裴照说完，又把视线放回沈玄身上，“可又不太像。”
沈玄没解释。
“哪里不像？”
裴照没有顺着回答，抬手按了按自己后颈，像那里还残留着长眠后的僵硬。
“外头那群人说现在过了一千多年。我原本还不信。后来看到头顶跑的铁车，又看到你爹拿一把做工这么差的刀砍我，信了一半。”
沈烈当场把刀尖抬起来。
“刀是借的。你再说一遍差，我拿你试试。”
“刚才已经试了七次。”裴照扫了一眼刀锋上的缺口，“结果都写在上面了。”
沈玄差点笑出来。
顾清璃却没看他们两个。她盯着裴照脚下那条旧槽。
“你在拖时间。”
裴照脸上的那点笑没了。
下一秒，地面旧槽全部亮起。沈玄脚下先震了一下，不是攻击，整段换乘通道的消防隔断同时落下。
他们身后传来连续几声重响，现代撤离通道被硬生生切成三段。
贺宁的声音立刻从耳机里传来。
“沈玄，里面的旧结构在抢现代门控。外面还连得上，你们后路暂时没断，但别让他继续碰节点。”
沈玄看着裴照。
“你醒了不到半小时，现代门禁都会玩了？”
“看两遍就会了。你们的人一直拿那个小屏幕开门，我还以为多复杂。”
沈烈骂了一句。
“以前就烦你这副样子。”
“王爷以前也没少输。”
“放屁。”
两人话还没说完，裴照已经动了。
他没有冲沈烈，直接奔沈玄。速度比前面那些现代战尸快得多，脚下没有多余蓄力，十几米距离几乎一口气吃完。
沈玄抬臂。
两人第一下撞在一起，他手臂猛地往后沉了一截。
裴照没有继续压，右手贴着沈玄肘侧一滑，五指直接扣向颈侧。沈玄偏头避开，左手抓住对方手腕。
裴照身体一转，两个人同时换位。旁边一根金属立柱承受不住余力，从中间凹进去一块。
沈玄退了半步，裴照也停了。
这一次，他看沈玄的时间更久。
沈烈已经从侧面过来。
“看够没有？”
裴照往后一撤，避开刀锋。
“急什么，我在认人。”
顾清璃从另一侧封住退路。
“你认识他？”
裴照没看她。
“以前不认识。”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却又皱了下眉。
沈玄听出来了。
“以前不认识，现在认识？”
裴照抬手挡住沈烈横扫过来的刀，手掌直接贴着刀背往外一推。长刀偏开，他借这一瞬再次看向沈玄。
“我在下面等了太久，醒来以后本来以为门开错了。”
沈烈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裴照侧身让开，脚下一点，整个人退到刚亮起来的旧门前。门后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沈玄往前一步。
裴照这次没有再退。
他的目光从沈玄胸口一路抬到脸上，停了很久。
随后笑了一声。
“还真等到了。”
沈玄还没开口，裴照已经抬脚踢中墙边断裂的金属护栏。半截护栏贴着地面横飞过来，沈玄抬腿踢开。
同一时间，裴照人已经到了面前。
这次出的第一拳，直奔沈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