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凹槽里的暗红光没有继续扩散。
陆闻胸口那条回路亮了一阵，慢慢稳定下来。他拿着手机，低头看了看刚拨出去又没打通的电话，最后还是先给家里发了条消息。
【刚醒，没事。单位这边临时检查，晚点回。】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直接打了回来。
陆闻看着屏幕，没接。
沈玄站在旁边。
“怎么不接？”
“我妈。”
“那更该接。”
陆闻抬头看他。
“我现在穿着病号服，地下有扇门自己认我，你们几个人又一直说什么千年前、国师、接口。我这时候接，她问我晚上回不回去吃饭，我怎么说？”
沈玄想了一下。
“说加班。”
“去年我拿这个理由骗过三次。”
顾清璃站在旧门旁边看着暗红线，没有回头。
“那就别骗。”
陆闻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他开口以后跟刚才完全像两个人。
“妈，我真没事。陈主任在，单位临时做个检查……嗯，晚上不一定回。你别过来，这边封路了。冰箱里那盒排骨你先冻上，别又放两天。”
电话那边显然没这么好糊弄。陆闻被追着问了半天，最后只好保证晚点视频。
挂断以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
“满意了？”
沈玄看他。
“挺正常。”
“谢谢，这评价还挺难得。”
顾清璃这时才开口。
“门里的结构在等你。”
陆闻看向床尾。
“等我干什么？”
“目前不知道。”
“你们不知道还让我碰？”
“所以没让你碰。”
顾清璃回得很直接。
陆闻顿了几秒，点头。
“行，这个逻辑我能接受。”
外面的贺宁忽然抬手，耳机里有人在报情况。
她听完以后看向陈绍安。
“你们今天约了医疗转运？”
陈绍安摇头。
“没有。陆闻这次观察一直在地下，没有对外转院计划。”
贺宁已经把监控切到院门口。
两辆白色医疗车刚停下。车身印着“安诚特殊医疗中心”，下来六个人。前面两个穿白大褂，后面四个是深灰色制服，抬着一只封闭转运舱。
手续也来得很快。
门口值守人员把电子文件发了进来。陆闻姓名、身份证号、既往检查记录，全都对，还有一份两年前签过的异常治疗补充协议。
陈绍安看见以后脸色变了。
“这份协议是真的。”
贺宁看他。
“你们签的？”
“当时陆闻第一次出现严重失温，我们联系过几家特殊医疗机构。安诚来评估过一次，后来没转。协议里确实有紧急情况下协助转运这一条。”
陆闻在里面听见了。
“我签过这个？”
陈绍安没躲。
“签过。当时你烧得人都糊涂了，我也签了见证。”
陆闻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
“有点印象。那个姓周的医生是不是还说我体温低得适合省空调？”
“是他。”
“那我不去。”
贺宁按住通话键。
“你现在明确拒绝转运？”
陆闻看向玻璃外。
“明确。两年前我愿意去看病，不代表今天谁拿张旧协议就能把我抬走。”
沈玄站在旁边没说话。
门外的人已经进楼了。
带队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见到守夜司也没有退。
“周岐，安诚特殊医疗中心。陆闻两年前登记为高风险异常失温患者，刚才监测系统收到他再次进入危险状态的自动通知，我们按协议接人。”
贺宁把平板递过去。
“本人拒绝。”
周岐看了一眼。
“他当前是否具备完整判断能力，需要先评估。异常状态下的拒绝不一定有效。”
沈玄从观察室里走出来。
“他刚才还在担心家里冰箱里的排骨，判断能力看着比你们手续正常。”
周岐看向他。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对。”
沈玄点头。
“所以我没决定。他自己决定了。”
周岐还想往里走。
顾清璃已经站到门口，没有抬手，也没有说话。周岐脚步却停了。
他身后那四个灰衣人明显知道她是谁，其中一个手已经碰到腰侧。
贺宁看见动作，直接把证件收了。
“手放下来。这里现在是异常现场，任何人强行进入都按现场处置。”
周岐脸上的客气少了。
“贺副司长，我们有正式医疗备案。你们可以核。”
“在核。”
贺宁看着他。
“核完之前，人不走。”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报警。
紧接着，地下灯光灭了一半。暗红旧灯还亮着，现代照明却全断了。
陈绍安马上去看控制台。
“主楼断电了。”
贺宁耳机里同时传来声音。
“后门有人进设备间！”
周岐没回头。
沈玄却看见他身后那只转运舱亮了一下，舱体边缘浮出很细的蓝白纹路。
不是普通医疗设备。
“你们这担架挺贵。”
周岐脸色一沉。
沈玄已经到了转运舱旁边，手掌按下去。
蓝白纹路立刻亮满整圈，里面传出一股针对异常结构的压制力，和陆闻胸口那条回路产生了明显牵引。
观察室里，陆闻身体猛地往前一弓。
顾清璃转身就进门，一掌压住他后背。
“别动。”
陆闻咬住牙。
“我也没想动，它在拽我。”
这一下已经够了。
贺宁抬手。
“拿下。”
四个灰衣人同时动。
其中两人冲向观察室，剩下两个护着周岐往后退。
沈玄一脚踢在转运舱底部，几十公斤的舱体横着撞进墙角，蓝白纹路当场熄了一半。
前面的灰衣人刚抬臂，沈玄已经抓住他的腕骨，往下一压。对方膝盖砸地，另一只手里掉出一根黑色注射器。
沈玄看了一眼。
“医疗转运还带这个？”
那人没回答。
后面第二个人扑过来，沈玄侧身让开，肘尖顶在他胸口。人刚被撞退，裴照从旁边伸了一只脚，正好绊在他后脚跟。
砰的一声，人直接摔在地上。
贺宁看向裴照。
“谁让你动的？”
裴照抬起双手。
“他自己摔的。”
“脚收回去。”
“行。”
另一边，两个灰衣人已经逼近观察室。
顾清璃仍然按着陆闻，没有离开。她只看了门外一眼，其中一个人刚跨进去，脚下那块金属门槛直接凹了。
顾清璃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把人扔回走廊。
第二个人停都没停，手里的短棍直接刺向她腰侧。沈玄从后面赶到，抓住棍尾往后一拽，对方整个人被拖出门。
顾清璃这才松开陆闻。
“好了。”
陆闻胸口那条暗红线已经重新稳住。
他喘了两口气，第一件事却是看门外。
“这就是你们说的医疗中心？”
沈玄把短棍扔到地上。
“服务态度一般。”
周岐已经被守夜司的人堵在楼梯口。
他没有继续跑，只看着观察室里的陆闻。
“你留在这里，后面的风险没人能控制。我们研究这类承续结构很多年，至少能保证你活着。”
陆闻扶着床边站起来。
“你们刚才差点把我隔着门吸进箱子里。”
“那是应急转运。”
“那你进去试试？”
周岐没接。
陆闻看了他几秒。
“我两年前签的是治病，不是把自己卖给你们。以后拿那张协议来的人，先给我打电话。”
贺宁在外面直接补了一句。
“这句话我们录下来了。”
周岐被带走以后，楼里的现代供电很快恢复。设备间抓到的人身上没有明显身份标记，只带着一次性门卡和干扰器。
贺宁让人全部分开控制。
沈玄没有追着问幕后，直接回到观察室。
床尾旧门还开着，【留灯承续】四个字没有消失。
陆闻也在看。
刚才那一阵牵引让他额头出了一层汗，但人已经缓过来。
沈玄走到门边。
“他们想要你，八成跟这个有关。”
陆闻嗯了一声。
“我听出来了。”
“现在有两个选择。先封这里，你跟守夜司走，检查清楚再说。或者继续开，但我们目前不知道后面是什么。”
陆闻没有马上选。
他先拿起手机。
刚才那通电话之后，他妈又发来了三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排骨我冻了，你少糊弄我，晚上视频。】
陆闻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塞进口袋。
“我有个要求。”
沈玄看他。
“说。”
“我要是继续，你们别把我当设备。有什么风险先告诉我，能停的时候让我自己停。”
沈玄点头。
“可以。”
陆闻又看顾清璃。
“刚才那个东西再拽我，你能按住？”
“能。”
“那行。”
他从床边站直。
“开吧。都折腾我两年了，我也想看看自己身体里到底接了个什么破玩意。”
沈玄没有替他碰门。
陆闻自己走过去，手掌按上黑色凹槽的边缘。
胸口暗红回路随即亮起。
这一次没有牵引，也没有失温。
黑色凹槽一寸寸向两侧打开，里面整齐叠着十二片薄铜板。
没有人名。
每一片上只有一个不同的条件刻印。
最上面那片自己弹了出来。
陆闻低头看。
“这又写的什么？”
裴照隔着玻璃盯了几秒。
“别急。”
他脸上的玩笑已经没了。
“这东西不是留给一个结果的。”
第二片铜板跟着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