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承远封住的那层蜡没动。
贺宁把封存库的人全撤出工作台，只留一台无接触扫描仪继续跑。孟怀川则带着技术员去翻白承远早期留下的底片和纸质工作记录。
沈玄坐在旁边等了二十多分钟，手机都看了两轮。
顾清璃从后面把一杯水放到他手边：“你再盯，蜡也不会自己掉。”
“我在等人给我省事。”
“看出来了。”
沈玄拧开瓶盖，刚喝一口，孟怀川从另一排架子后面快步走出来。
“找到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旧底片袋。
白承远第一次给这批拓片做现代存档时，试三那张还没重新封蜡。原底片保存得很差，但至少比现在多出半行。
技术员把底片接进扫描台。
黑白图一点点铺开。
沈玄把水放下，站了起来。
【旧识不应，新识自应。】
下面还有两行。
【记新识，旧识存痕。】
【起记成。】
没人说话。
沈玄先把昨天那两条轨道调出来。
左边【旧识留痕】。
右边【后来识应】。
这一次，试三把结果写全了。
旧的一边没有完成自应，新的那一边完成了。起记往新识上走，旧识留下痕迹。
沈烈在通讯里开口：“跟你那次很像。”
沈玄看着屏幕：“像。”
“你还想说什么？”
“想说先别把我塞进去。”
沈烈那边安静了下。
沈玄把秋校一百七十六和一百八十七两组记录拖到旁边。
原世子那边没有第七段，西南深层留下【位不合】。十一天后，沈玄本人完成自认，进入【完整归位】。
结构确实很接近。
可接近归接近。
沈玄伸手把两组古代记录和试三底片隔开了一点。
“这张纸只能说明以前有人遇到过这种情况。它没写那个人从哪来，也没写为什么会出现新识。”
顾清璃点头：“更没写旧识后来去哪。”
沈烈没再往下逼。
孟怀川还在翻底片袋。
“试三后面还有白承远自己的笔记。”
一张薄得快透光的复写纸被摊到桌上。
上面第一行只写了两个字。
【可替。】
这两个字被黑笔重重划掉。
下面重新写了一句。
【不可复制，只可重成。】
沈玄看了很久。
顾清璃先开口：“这就是他后来做主识适配的原因。”
孟怀川把白承远项目里的训练表拉出来。
尸身、血序、意识稳定、军事训练、识印节奏。
一项项，全是把人往前六段推。
只有最后那一栏一直空着。
【不可外授。】
沈玄靠在桌边：“他后来已经不想复制我了。”
贺宁抬眼：“什么意思？”
“复制走不通。”
沈玄点了点【不可复制，只可重成】。
“他想重新做一个能自己完成第七段的人。”
顾清璃看着那句话，语气压得很平。
“那个人真要成功，就不会只是替你开门。”
沈玄侧过脸。
“根层会认他自己。”
“对。”
顾清璃把手从桌边收回来。
“白承远能训练他，能筛选他，也能把他送到门口。可自认那一步一旦真成了，谁也替那个人回答不了。”
裴照隔着通讯笑了一声：“养条狗养到最后，门认狗不认主人？”
贺宁淡淡开口：“这个比喻你自己留着。”
沈玄倒是笑了下。
“话糙，意思差不多。”
贺宁已经往项目名单里翻。
“那就先查有没有人真的碰到第七段。”
孟怀川把所有主识适配样本按结果重新筛了一遍。
大部分都是熟悉的红字。
【根层：拒绝。】
【根层：拒绝。】
连续二十多条。
沈玄看得有些烦：“白承远挺能坚持。”
“做了这么多年，总不能每次失败都回家种菜。”裴照说。
沈烈冷声道：“你很欣赏他？”
“我欣赏他没死。”
“那你也快了。”
沈玄把通讯音量往下调了一格。
“你俩继续。”
顾清璃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这么处理？”
“省耳朵。”
孟怀川忽然停住。
“等等。”
结果列表里有一条没有红字。
样本编号只有三个字符。
【b-07】
后面的记录很短。
【第七段瞬时出现，未闭合。】
沈玄伸手把这一条单独拉出来。
技术组把当天的曲线调出来。b-07前面的六段一直很稳定，第七段却只亮了不到一息，而且出现在常规流程已经结束以后。
白承远在同页只留了一句：【自发，勿引。】
顾清璃看着那四个字：“他知道这一段没法靠训练硬补。”
沈玄把这份记录和【不可外授】并到一起。b-07以后，白承远项目里的“固定意识节奏”被降成辅助项，新增了一栏【自主决策观察】。
“他从这个人身上改过项目方向。”贺宁说。
“人呢？”
贺宁已经在查人员名单。
仓库里救出来的那批没有b-07。
西南基地转移名单没有。
白承远现有几处壳公司的医疗记录里也找不到。
“真实姓名被拆掉了。”贺宁说，“项目里只留编号。”
沈玄往下翻。
b-07的最后一条记录发生在他现代苏醒前几个月。
【终止训练。】
【自主撤离。】
沈玄皱眉：“自主撤离？”
顾清璃看着那几个字：“还能自己走，说明当时意识状态至少没崩。”
“也可能记录写得好看。”贺宁已经开始调审批页，“先看谁批的。”
孟怀川同时把离场记录拉出来。b-07离开当天没有医疗转运，也没有项目人员陪同，只领走了自己的手机、证件和一个旧背包。
门禁摄像留下一段不到半分钟的画面。人戴着帽子，从地下通道出来以后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车。
白承远后来也出现在画面里。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说了几句话，视频没有声音。b-07没有回头，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就走了。
沈玄把视频拖回去又看了一遍：“白承远自己送到门口。”
贺宁嗯了一声：“至少那天，他没准备把人留下。”
审批页很快出来。
签名位置没有遮。
白承远。
沈玄盯着那三个字。
“他亲自放的？”
孟怀川往下滑。
没有追踪要求。
没有回收指令。
甚至没有常规的风险观察期。
最下面只有一行手写备注。
沈玄把页面放大。
【不再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