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追收】四个字还挂在屏幕上，孟怀川已经把b-07最后那天的训练记录重新拆开。
沈玄没催。这人能让白承远亲自送到门口，放走以后还不追，单看一张审批页解释不了。
“常规训练几点结束？”贺宁问。
“十七点十二分。”孟怀川把时间轴放大，“第七段出现是十七点十九分。”
沈玄抬头：“差了七分钟？”
“嗯。”
训练室的固定诱导在十七点十二分已经停掉，血序模拟、意识节奏和中层识印全部退出。按白承远自己的项目标准，那天本来已经失败。
后面七分钟原本只算离场观察。技术员从一块旧存储里恢复出一段断断续续的语音。
杂音很重，前面是训练员让b-07坐回原位，后面有椅子拖地的声音。
一个男人开口：“今天到这吧。”
训练员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男人又说：“我坐得够久了。”
沈玄看着波形：“往后。”
杂音里又响起那个声音。
“你们天天教我怎么站，怎么走，见到东西该先看哪边。我现在下楼梯先迈哪只脚，都得想一下。”
训练员似乎还在劝。
b-07没跟他争，只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紧接着是卡扣弹开的声音。
孟怀川把设备曲线叠到语音下面。就在b-07拔掉最后一根识别线、离开固定位置以后，原本维持的前六段开始往下掉。
第五段先暗，第四段也跟着退。
然后那条他们已经看过很多遍的空白位置，忽然亮了一下。
【第七段瞬时出现。】
持续不到一息，没有闭合。
沈玄把那一小段波形来回看了两遍：“训练的时候不出，人都准备走了，它反而亮。”
顾清璃站在他旁边：“只能说时间碰在一起。”
“我知道。”
“别回头把‘不配合’当训练方法。”
沈玄转头看她：“我看起来像这么急？”
“像。”
贺宁没忍住抬了下眼，又继续翻文件。
白承远当天确实没有安排第二轮。项目记录在十七点二十三分被他本人强制关闭，只加了一条批注。
【自发，勿引。】
再往后一页，固定意识节奏从核心训练项降成辅助观察，【自主决策观察】第一次被加进长期表格。
沈玄靠回桌边：“他看懂了一点。”
孟怀川问：“看懂什么？”
“前六段可以教，第七段越教越不像。”
顾清璃没有接这个说法，只伸手点了点【自发】两个字。
“至少他当时觉得，继续引会坏掉刚才那一下。”
这句话更稳。
沈玄点头。
孟怀川又从纸档里翻出一页手写记录。没有完整录音，只是白承远自己记的问答。
第一句是他问的。
【若无人告诉你该成为什么，你还要进门吗？】
下面只有一行回答。
【我为什么一定要进？】
沈玄看完，笑了一声：“这人挺不配合。”
裴照在通讯里说道：“我觉得挺正常。你们把人折腾成这样，还指望他替你们开门？”
沈烈冷冷开口：“你今天话很多。”
“我又没跟你说。”
沈玄直接把两个人的音量调低。
顾清璃看了眼他的手：“熟练了。”
“被逼的。”
贺宁已经翻到那次谈话后的处理记录。白承远没有再测b-07，也没继续做第七段复现，第二天终止手续就走完了。
沈玄看着【不再追收】：“他放人，至少跟这次自发响应有关。”
贺宁点头：“还有一个可能。白承远担心把人抓回来以后，那一下再也不出现。”
沈玄没反驳。
善意、实验判断、风险控制，都可能掺在里面。现在还分不开。
“先找人。”
匿名化前的招募资料藏得比项目表深。
白承远把姓名从训练系统剥掉了，但最早那批资格筛选还留在纸档里。技术员按b-07的年龄、血型、旧伤和入组时间往回对，十几分钟后只剩一份。
孟怀川把姓名放大。
程屿。
男，二十九岁入组，原职业一栏写着异常设备维护外包。
沈玄继续往下看。
没有王府血脉，也没有已知尸修家系。异常史只有一条。
程屿曾参与一次地下旧设备抢修，现场识印结构失控，同行三个人都出现短时意识紊乱，他一个人没事。
之后白承远的人找上了他。
沈烈听完第一句就问：“普通人？”
贺宁回得很快：“现有资料看，是。”
裴照在那头轻轻啧了一声。
沈玄看向屏幕：“所以第七段连王血都懒得看。”
顾清璃纠正他：“程屿只出现过一瞬，还没闭合。”
“行，离成功远得很。”
“这句可以。”
沈玄继续往后翻程屿离开项目后的记录。
他没有失踪，也没跑去做什么异常组织。前两年一直过得很普通，换过两家公司，租房，交社保，中间还因为一辆二手车和卖家打过官司。
沈玄看到这里停了一下：“挺接地气。”
贺宁说：“至少比你现在像普通人。”
“我也交电费。”
“你家那套院子的电费不是你交。”
顾清璃侧过脸：“确实。”
沈玄看了她两秒，决定不接。
程屿第三次换工作，是半年前。公司名称很陌生，北川旧墓群保护区外围机电维护承包商。
沈玄手里的鼠标停住：“第三坑？”
贺宁已经把工作范围调出来。通风、电路、地下排水，第三坑就在名单里。
孟怀川抬起头：“他自己去的？”
“招聘资料看不出来。”贺宁说，“正常入职，背景审查也正常。”
沈玄没有马上说话。
白承远放走的唯一异常样本，几年以后去了归识试验原件出土的地方工作。巧合两个字能不能用，得见到人再说。
“查今天。”
贺宁已经在打电话。
保护区那边很快接通。值班系统里，程屿今天上午八点四十七分刷卡进场，没有离场记录。
贺宁抬眼：“我让当地的人先封外围。”
“别进去抓。”
“理由。”
沈玄把b-07那条【第七段瞬时出现】推到她面前。
“他没失控，也没犯罪。现在连他知不知道这些东西都不确定。”
贺宁看了两秒：“可以。外围封控，我的人不主动接触。”
沈玄拿起外套。
顾清璃已经先一步往门口走：“我跟你去。”
沈玄看她：“我也没准备把你留下。”
耳机里的沈烈刚要开口，沈玄先把通讯关了。
顾清璃看了他一眼：“这次更熟练。”
“路上再开。”
两人刚走出封存库，贺宁的手机又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十几秒，脚步停住。
沈玄回头：“怎么了？”
贺宁把外放打开。
保护区值班员的声音有些急：“程工今天没去机房。他的工具箱还在值班室，里面东西都没动。”
电话那边有人在翻登记表。
“他就拿了一支手电。”
“人进第三坑旧封闭廊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