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盯着终端上的“第四坑”，忽然把屏幕扣了回去。
贺宁正准备调人，见他这个动作，皱眉道：“怎么了？”
“人家把下一站都写好了，我还照着走？那也太听话了。”
他把终端翻过来，指着最下面的状态栏：“采集待续。刚才我碰过第三坑的石槽，他们也没拿到想要的东西。第四坑还等着我去补。”
顾清璃站在一旁：“真要你去碰，它会把东西摆在你面前。”
“那我就看看他们准备摆什么。”
贺宁已经接通现场指挥：“第四坑暂停所有工程，人员全部撤到外面。两个入口都封住，谁拿着施工证也别放行。”
通讯里很快传来回复：“第四坑有人没出来。一个巡检员进了底层配电间，门禁一直显示锁闭，我们正在联系。”
沈玄抬头：“人还在里面？”
“对。里面的电话刚接通，说门突然关了。”
贺宁脸色沉了下来，继续安排救援组。
程屿还坐在医疗车旁，听见第四坑三个字，放下已经包扎好的手：“你们准备从正门进去？”
沈玄转头：“还有别的路？”
程屿拿过保护区平面图，用没受伤的手往旁边划了一道：“四号坑底下有条旧排水沟，前些年改成检修通道了。那边能走人，就是入口在后场。”
“你去过？”
“配电柜烧过两次，我修过。”程屿把图还给他，“你们要从正门进，就得过那台新装的认证柜。主管上个月特意让人挪过去的，我当时还说，那玩意儿放在门口碍事。”
沈玄看了顾清璃一眼。
“行，门口留给他们。”
贺宁让一组人在正门布置照明，自己带人去了后场。程屿想起身，被医疗员按回椅子里。
“你手还没处理完。”
“我说的是路，没说跟他们下去。”程屿把手机塞回口袋，“劳驾，你继续。”
沈玄路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别再自己钻铁闸了。”
程屿朝他背影回了一句：“你们要是查出谁给我涨那两千块，记得告诉我。”
第四坑比第三坑小，地面盖着一座半封闭的保护棚。后场的检修入口藏在两间工具房之间。沈玄把锈死的门锁捏开，顾清璃先照了一眼里面，确认没有人，才让他跟上。
通道狭窄，脚下有一层积水。走出十几米，头顶便出现刚装不久的线槽，几根电缆被整整齐齐地固定在旧石壁上。
“做工不错。”沈玄抬头看了一眼，“钱花得挺舍得。”
顾清璃用手电照向前方：“左边有人。”
隔着一道水泥隔墙，能听见男人压着声音说话。
“正门来人了……我知道，按原计划。”
沈玄靠近墙边，从一道通风缝望进去。外面的新认证柜亮着，正对第四坑主入口。柜子前方安着一块黑色触板，旁边还有提示屏。
【深层身份确认。】
【请本人触碰。】
沈玄差点笑了：“还挺客气。”
“别过去。”顾清璃看着柜子下方，“它周围接了好几组记录设备。”
“嗯，我从这边走。”
他弯腰掀开检修通道尽头的铁栅栏，一根拇指粗的锁销被他轻轻拧断。栅栏往里开了一条缝，两个人便到了配电间背后。里面有人在拍门。
“外头有人吗？我听见声了！帮忙跟控制室说一声，这门打不开！”
顾清璃应了一句：“往后站。”
那人立刻挪开，沈玄伸手扣住门板边缘，刚往外拉，墙上的新锁控器就响起警报。
【未完成身份确认。】
【禁止开门。】
顾清璃的手已经搭在锁控器外壳上：“砸吗？”
“砸它，不碰旁边旧石。”
沈玄一脚踩住门框，顾清璃把那只现代锁控器直接从墙上扯下。电缆拉断，门栓缩了半截，沈玄顺势把门打开。
一个穿保护区工作服的年轻男人踉跄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只测试仪。
“你们……你们怎么从后头进来的？”
“修门的。”沈玄往他背后看了眼，“还有人吗？”
“就我。”男人赶紧摇头，“我是来查供电的，刚进来门就关了。控制室让我等，我等到现在，差点以为没人管了。”
顾清璃把他推向检修通道：“出去顺着水沟走，有人在入口接你。别回正门。”
男人连声答应，跑出几步又折回来，把手里的测试仪往沈玄怀里一塞。
“这个给你！配电柜的数据都在里面，我没乱碰别的。”
沈玄接住，刚要说话，正门方向就响起一阵刺耳的蜂鸣。
黑色触板上的灯一连亮了六次。
【目标接近。】
【等待主识响应。】
沈玄低头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位置。隔着两堵墙，触板竟然也在记录他的靠近。
顾清璃把黑白圆玉压回衣领里，伸手拉住他的袖口：“跟着我走，别靠近那面墙。”
沈玄看了她一眼：“心疼我？”
“你想被人拿去做样本，可以自己去。我不陪。”
“那还是听你的。”
两人沿着配电间外侧绕过去。新铺的电缆在墙角拐了个弯，最后全接进一只银灰色控制箱。控制箱前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在对讲机里催促：“人已经到了，为什么没有响应？”
另一个把平板摔到桌上：“那就手动开门！把他引到触板前面去。”
沈玄从拐角走出来：“找我？”
两个人齐齐回头。
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刚抬起手，沈玄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拳砸在胸前的强化护架上。护架当场变形，男人整个人撞翻了后面的工具柜。
另一人拔出短刀，冲过来时却被顾清璃扣住胳膊。她拧着对方手腕往下一压，刀掉在地上，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沈玄把黑夹克从工具柜里拽出来：“谁让你们等我的？”
男人满嘴是血，还想去摸腰侧的遥控器。沈玄抢先把遥控器拿走，拇指一捏，外壳碎成两半。
控制箱里的灯开始乱闪。
【强制取样失败。】
【主识响应：未获取。】
沈玄瞥了一眼，顺手把控制箱和墙上的现代接线一并扯了下来。正门那块黑色触板彻底暗了。
男人看着一地碎零件，挣扎着骂：“你知道这套设备多少钱吗？”
“不知道。”沈玄把他按回墙边，“你把人锁里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人家会出事？”
顾清璃从旁边捡起平板，屏幕上还有一张第四坑的实时地图。除了认证柜，后侧装卸道还有一个正在移动的红点。她把地图转给沈玄。
“有车要走。”
沈玄接通贺宁：“后场装卸道，拦一辆正在出坑的车。车里可能有东西，别让他们带出去。”
“已经有人过去了。”贺宁那边传来脚步声，“你们那头怎样？”
“人救出来了，两个等着我按手印的也抓了。采集没成。”
贺宁听完只说了一句：“你带人出来，装卸道我处理。”
沈玄却已经盯住地图上的红点。
“他们快到闸口了。我去看看。”
第四坑后门外，一辆没有标识的厢式货车正顶着警戒杆往外冲。贺宁的人守在闸口，两辆车斜着挡住路。货车司机见冲不过去，猛打方向，试图从旁边的土坡开下去。
坡下就是保护区的排水渠。沈玄从检修棚顶上跃下来，落在货车前方的空地上。
司机猛踩油门。沈玄没躲，抬脚踹在车头左侧。货车整个前轮被踹得歪向一边，车身斜着滑出去半米，随后卡在沟边。
驾驶室里的人还想倒车，沈玄已经拉开车门，将人从座位上拖了下来。
“货送哪儿？”
司机被按在地上，半天没说话。贺宁带人赶过来，先把司机铐住，再让技术组检查车厢。
后门打开以后，里面只有一只钉死的木箱。箱子外面裹着厚厚的防震棉，四角都用钢架固定。沈玄看了一眼，伸手拽断了两条锁链。
贺宁从后面提醒：“轻点，里面可能是文物。”
“我知道。”
沈玄把木箱盖抬起来，里面躺着一块黑石板。石板表面有一道很浅的人形压痕，右上角还缺了一块。顾清璃刚从检修通道出来，看见它以后，直接把手机里那张旧照片翻了出来。
两张图摆在一起，连缺口的位置都对上了。
沈玄伸手拨开石板边缘的防震棉。
下方还压着一行已经磨损的旧字。
【归识试一。】
“把东西封好。”贺宁立刻安排人重新固定石板，“谁搬来的，谁给的出库单，一项项查，别让他们把责任全推给司机。”
沈玄没再去碰石板。
顾清璃看了他一眼：“你在想什么？”
“人家给我摆了个认证门，还准备趁我按门的时候运走这个。”沈玄看着货车，“这次算他们白忙了。”
程屿已经被医疗员带到后场。听说拦下一车东西，他原本只打算远远看一眼，走近以后却停在了木箱旁边。
“能不能翻过来看看？”
贺宁看向他：“你认得？”
“正面我没见过。”程屿抬了抬包着纱布的手，“背面有三道嵌槽，我想看看是不是那个样子。”
技术人员重新支好托架，小心把石板翻到一半。程屿盯着底面看了几秒，直接走过去，蹲在旁边。
那里果然有三道平行的铜槽，最外侧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封胶。
“就是这种胶。”他指着边缘，“我以前修设备的时候，清理过一次。那天另外三个人都倒了，就我没事。”
沈玄在他旁边蹲下：“你当年碰过这块石板？”
程屿摇了摇头，随即又盯住石板底面的一个旧螺孔。
“当时外面包着铁壳，谁知道里面什么样。我只记得这个孔，螺丝断在里面了，拿不出来。”
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向孔边一小块歪斜的铜补片。
“这块，是我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