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听见谁？”
沈玄刚问完，电话那头便笑了起来。
“千年前住在那具身体里的那个人。你应该清楚，我说的是谁。”
魏舟坐在一旁，脸色发白。守夜司的记录员将免提中的手机摆好，继续记录通话。
沈玄拉过椅子坐下：“你要找他，怎么不早点去？”
“那时候没机会。现在，你亲手把第三坑的门打开了。”男人说话不紧不慢，“铜桥接上的时候，石槽有没有叫过一个名字？”
“我记得你问过了。”
“沈玄，原来的靖安王世子在一百七十六日被拒，十一天后就换成了你。那十一天他去了哪里，你真不想知道？”
魏舟猛地抬头。沈玄连看都没看他，只将手机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你知道的挺多。原件拿出来，我倒愿意听听。光靠嘴说，谁不会啊？”
“原件可以给你看，条件是你一个人来。”
“那就算了。我老婆不乐意。”
顾清璃正站在检查室外，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沈玄作势要挂电话，对面赶紧叫住他。
“等一下！你连那个人喊了什么都不问？”
“有没有声音，我自己清楚。”沈玄看向桌角的一盏小灯，“你费这么大劲让我说话，录得怎么样？”
魏舟的手从膝盖上滑了下来。
顾清璃进门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只巴掌大的黑盒。两根细线从盒底伸出去，一根通向检查台，另一根藏进了墙里的线槽。
“大设备停了，这东西还有备用电池。”她将盒子交给现场队员，提醒对方先拍照再断开传输。
记录员检查后发现，声音还在持续录入，旁边的身份响应栏却一直空着。
“连我跟你吵架也录？”沈玄看着手机，“这么喜欢听，直接来见我啊。”
电话里响起重物碰撞的声音。男人不再搭理沈玄，朝魏舟吩咐：“把后场那份记录交给回收员。”
魏舟急得站了起来：“这里全是守夜司的人，你让我怎么交？”
“东西已经有人取了。”
通话断开。
沈玄看向魏舟：“后场还有谁？”
“设备公司的维修人员。”魏舟扶着桌边，“他说今晚过来收零件，有合同的，我没骗你们。”
“合同留着跟贺宁解释。”
沈玄出门时，顾清璃已经往后场走了。走廊边的护士却叫住他，告诉他下午确实来过一名维修工，搬走一只金属盒以后就没再露面。
“戴口罩，穿工装。我记得他的手特别凉，还以为冻着了。”她想了想，又说，“魏主任不让我们跟过去。”
沈玄应了一声，追上顾清璃。两人顺着地面的旧运货黄线，拐进冷库后面的装卸通道。
厢式货车停在侧门外，车尾敞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夹着银色金属盒，正在关车门。
沈玄拦在他面前：“师傅，设备收完了？”
男人扫了他一眼：“收完了，赶着送回去。”
“单子给我看看。”
男人掏出手机，屏幕还没转过来，另一只手便甩出三枚铜钉，直冲沈玄面门。
沈玄抬手一扫，铜钉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你们这儿签收还送礼？”
男人已经跑向旁边的窄门。顾清璃快他一步堵住去路，对方索性扯掉工装外套，肩背的黑衣底下浮起数条灰白尸纹。
他双掌一错，直取顾清璃腕骨，用的竟是国师府护卫的锁臂手法。
顾清璃接住一掌，扣着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这招谁教你的？”
男人不答，借势反扣她的肩。顾清璃转身将他甩开，他踉跄两步，抬头看清她的脸，动作却迟疑了。
“顾氏嫡女？”
“认识我，还敢动手？”顾清璃扯平被抓破的袖口，“你主子是谁？”
男人连金属盒也顾不上了，随手往车上一扔，转身扑向另一头的沈玄。
沈玄站在原地，直到那只乌黑的手抓到胸前，才一把扣住他的手臂。对方连出三掌，脚下水泥地接连裂开，沈玄却连半步都没退。
“力气倒有一点。”
他往上一折，男人的小臂传出脆响，另一只手还要抓沈玄的喉咙。沈玄侧身让过，一脚将人踢回装卸台。
两只空货筐被撞翻。男人扶着墙爬起来，嘴角挂血，眼睛仍盯着车上的盒子。
“奉命取物，岂能空返！”
沈玄听见这股旧腔调，收了笑：“哪家的命？”
男人咬牙将尸气压入脚下，装卸台旁的铁架猛烈晃动，顶层几只金属货筐朝侧门倒下。守在那里的两名年轻队员正准备进来，仓促间只来得及抬头。
顾清璃抢到门边，掌心拍在铁架上，硬将整排货筐挡了回去。
“守住外面，别进来！”
沈玄扯住男人后领，将他从装卸台边拖回。对方身上的尸纹接连亮起，试图以尸气挣脱，沈玄直接按住他脊背，将那股刚聚起来的力量压散。
男人双膝砸在地上，接连挣了几次，动静越来越小。
“打不过就拿别人挡？”沈玄把他反手按住，“再来一次，我可没这么客气。”
顾清璃确认两名队员没事，回来拨开男人后颈的衣领。
皮肤上有一枚发黑的旧印，印纹缺了一角，仍能辨出国师府旧役的制式。
“印是真的。”顾清璃抬头看沈玄，“我不认识这个人。”
男人忍着疼开口：“既然认得此印，你们就该知道，我只是奉命取物。”
“刚才的钉子还躺在地上呢。”沈玄让他靠墙坐稳，“拿东西就拿东西，非得往我脸上扔，是谁教你的？”
男人沉着脸，没接话。
顾清璃打开车上的银盒。里面固定着三张黑色存储片，第三张边缘套着一圈旧铜箍，连编号也没有。
男人看见她伸手，立刻喊了起来：“别碰那张！”
顾清璃没再动，示意赶来的队员将盒子整体隔离封存。
“你们不能把它交给现代人！”男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被沈玄按回墙边。
“你刚才用现代货车运得挺顺手，怎么人家拿一下都不行？”
“那里面留着旧识的回声。”男人额头满是冷汗，“若再接入归识印路，谁也不知道会唤出什么。”
沈玄看了看盒子：“你自己听过？”
男人摇头。
“那就少吓唬人。”沈玄拉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姓名？”
男人沉默许久，报出两个字：“纪衡。”
顾清璃盯着他：“归哪一房管？你方才那套锁臂，不是寻常外卫能学到的。”
“归识外役。”
沈玄抬眼：“国师府那套东西，千年前还专门留人在外面守着？”
纪衡闭上嘴，目光移向厢车。
车上的另一部手机恰好响了。守夜司队员先固定来电信息，问纪衡是否接听。
纪衡迟迟没有点头。
沈玄朝电话抬了抬下巴：“东西没送到，连你主子的电话都不敢接？”
纪衡咬着牙：“接。”
队员按下免提，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东西呢？”
“没带出去。”纪衡低声答。
“沈玄在旁边？”
“在。”沈玄自己凑过去，“人和东西我都留下了。你这一趟运费算白花。”
对方安静片刻，竟又笑了。
“连归识外役都认出来了。顾清璃在你身边，倒省了我不少事。”
“知道她在，还敢叫人动手？”沈玄看着纪衡，“你是真不心疼手下。”
“沈玄，你现在不敢听的声音，将来总得听。”
“我就在这儿。有话来当面讲。”
沈玄挂断电话，纪衡却猛地抬起头：“你怎么敢挂他的电话？”
“怎么，还得等他训完你？”
纪衡又低下头，不再说话。
院外的警戒线已经拉起。守夜司专项人员过来接手纪衡，金属盒连同旧铜箍全部封存，等待安全检验。
沈玄跟顾清璃离开后场时，她忽然停下，拉住他的袖子。
“又破了。”
“刚才没顾上躲。”
“他扔东西的时候，你躲得开。”顾清璃把袖口翻过来，里面一道很浅的擦痕已经不再出血，“下次别拿自己试人家的招。”
沈玄凑近她：“顾大小姐这是心疼我？”
“嗯。”她头也没抬，替他把袖口理好，“心疼。满意了？”
沈玄本来还想接着逗她，听她答得干脆，倒没能立刻找出话来。
顾清璃替他扣好衣袖，自己先往外走。
贺宁打来电话，得知抓获的是一名有尸气反应的古代旧役，立即安排专门收容与身份核验，叮嘱沈玄别擅自开那只银盒。
“我今天够听话了。”沈玄跟着顾清璃走，“人都交给你们了。”
“你要是真听话，能少拆点门。”
“下次争取。”
通话刚挂，冷库门口便传来一声嘶哑的叫喊。
“世子殿下！”
纪衡已经被扶到车旁，却还挣着往这边看。沈玄停住脚步，转身走了回去。
“还有什么事？”
“你若真要找那十一天的事，别再去碰第三坑的东西。”纪衡喘了两口气，“那道门当年就关过一次，你去得越多，他们越容易找到你。”
沈玄站到他面前：“那我该找谁？”
纪衡抬眼看了一眼顾清璃，神色有些古怪。
“找当年亲手关上归识门的人。”
“谁？”
纪衡咽了口血沫，声音低了下来。
“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