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笔。”周正青语气平稳,宣判般笃定:“你是直接经手人之一,对不对!
说,你从中抽成,拿了多少?”
“属下。。。属下没有!”小仓大智慌忙摇头,本能地开口狡辩,声音虚浮无力。
“小仓。”周正青淡淡出声,语气不重,压迫感却瞬间拉满。
“嗨咿!”小仓大智浑身一僵,立刻俯首听命。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周正青目光沉静,不带半分情绪:“你主动如实交代,我便按你供述的数额登记在册。
可若是等我逐一查实。扒出底细。。。”
他刻意停顿片刻,冰冷的氛围彻底凝固全屋,吊足了人心的惶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办公室内的空气彻底冰封,死寂沉沉,连气流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小仓大智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极致的绝望瞬间淹没全身。
“将军!”小仓大智几乎是破音嘶吼出来,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我说!我全部都说!”
周正青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姿态从容,静待下文:“我听着。”
“一。。。一万八。。。”小仓大智虚脱般吐出一个数字。
“一万八千日元?”周正青平静确认。
“是。。。”小仓大智用力点头,浑身依旧剧烈颤抖。
小仓大智不敢再有半分隐瞒,语速极快,如同倒豆子一般,慌忙全盘托出:“马鞍那笔空缺,皮货行给的回扣,一共四千日元!粮秣差价,三家粮栈分结,合计七千日元!军械那一批。。。是卖给了哈尔滨地界的一家黑市,我从中到手七千日元!三项合计,正好一万八千日元!”
“还有吗!”周正青盯着小仓大智。
“有。。有。。。”小仓大智声音发颤:“不。。不止三次,我。。。。一共赚了五万六千日元。。”
小仓大智说完,额头重重抵在地面上,浑身仿佛被卸了力气。
他不敢撒谎。
周正青说给他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他不敢再欺瞒,这也许是他最后活命的机会。
周正青垂眸低头,笔尖落于白纸之上,工整落笔,重重写下四个字:五万六千。
“第三件。”
周正青吐出一个名字:“许忠义。”
“他。。。他送过我一些。。。东西。。。”
“一些是多少?”周正青不给他丝毫含糊带过的余地,追问干脆利落。
“没多少。。。真的没多少,不成敬意,都是不成敬意的小东西。。。”小仓大智慌忙摆手。
一旁静坐的景仁亲王闻言,忽然懒懒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凉薄,慵懒又通透:
“小仓。”
“不成敬意这四个字,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贵的四个字。”
他微微靠着椅背,姿态闲散,眼底却尽是看透世事的讥讽:“我身为亲王,每年收到的各色馈赠,落款清一色全是这四个字。
那些看似客套的薄礼堆叠起来,价值足够在东京繁华地段盖起三栋独栋洋楼。”
“到底多少?”
“八千。”
“日元?”周正青沉声确认。
“是。。。”小仓大智不敢抬头:“还有。。。还有一部分美金,折算下来。。。差不多也是八千上下。”
他周正青抬眸直视着跪地的小仓大智:“他为何平白无故送你钱财?”
“因为。。。”小仓大智刚想说原因,可他很快反应过来。
许忠义真的是直接送啊,根本就没要他做过什么。。。。
而且许忠义也不是只给他一个人送过,基本上许忠义只要来宪兵司令部这边,碰到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奉上一份心意。
也许是看出小仓大智在想什么,周正青不想再这个问题深究。
“第四件。”
他语速平稳,字字压人心魄:“东西。”
“东,东西?”小仓大智浑身一僵,心头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碎裂,脸色瞬间惨白。
“在哈尔滨四个月,天津半年。”周正青缓缓开口:“我不要你报虚名数字。”
指尖轻轻在实木桌面上敲了一下,轻响落地,却重如惊雷。
“我要你老实交代,你手里一共收了多少好东西。”
这一刻,小仓大智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血色尽褪,面如死灰。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声音像是硬生生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微弱又颤抖:“将军。。。那些都不值钱,都是些零碎物件,算不上数。。。”
“说。”
周正青只吐出一个字。
小仓大智双唇哆嗦,欲言又止,喉咙里反复发出细碎的气音,却不敢再搪塞半句。
“小仓。”周正青眸光微沉,语气带着最后的警告,“非要我派人去你宿舍,撬开你的床板,翻遍你的储物柜,一件件搜出来摆在你面前?”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小仓大智身彻底放弃了挣扎与掩饰,头颅垂得极低,声音沙哑破碎,缓缓坦白:“哈尔滨。。。在哈尔滨的时候,收过白俄流亡贵族的物件。。。一套纯银酒具,琥珀摆件,还有一尊东正教圣像,听说是沙俄旧朝留下来的。。。”
“还有呢?”周正青语气不变,步步追问。
“还有一块瑞士金壳怀表。。。表链通体足金,成色极好。。。”
“还有呢?”
“两件完整的貂皮大衣。。。其中一件,我特意留着,准备寄回老家给母亲御寒。。。”
“还有呢?”
提及天津的收获,小仓大智的声音愈发虚浮,底气全无:“天津。。。天津的东西要多一些。。。”
“多多少?”
小仓大智喉头滚动,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任何人,语气含糊又心虚:“我们刚来天津没多久,就开战了,战事打得凶,街巷动荡,不少人家逃难流离,许多贵重物件没人看管。。。就这么散落了出来。。。”
一旁的景仁亲王闻言,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慵懒开口:“所以你是趁乱捡的?”
“不,不是捡的!”小仓大智慌忙辩解:“是属下。。。是属下花钱买的!”